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愧疚、心疼,全都从眼泪里流出来。
江佑泽没有再开口。
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她,在心里跟爹娘无声说着他压抑许久的话。
爹,娘,儿子不孝,让你们等了这么多年。
山风从林子里穿过来,把地上的灯笼吹得晃了两下。
周平背对着这边站得笔直,眼睛望着远处漆黑的山影,鼻子却悄悄吸了一下。
过了许久,怀里的人哭声停了,变成微弱的抽噎。
姒嫣从他怀里出来,眼皮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跪直了身子,把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露出整张脸。
“爹,娘。”
她看着那无字木牌,声音还带着鼻音,却格外郑重。
“往后余生,不论前路风雨,我都会好好陪着佑泽。”
“不叫他孤单愁苦,与他不离不弃,伴他岁岁朝夕。”
她双手伏地,再次磕了个头,泪珠落在泥地里。
“儿媳姒嫣叩上。”
江佑泽心神皆受到震撼,偏头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脊背。
嫁衣的裙摆铺在枯草上,沾着碎泥和草屑。
他喉结滚了几滚,没能说出话来,眼睛紧盯着她。
卿卿......我的妻。
他的手指动了动,终于能够抬起来,扣住她的肩膀扶到怀里。
“爹娘会听到的……爹娘会听到的。”
姒嫣从他怀里抬起头,伸手去摸他的脸,指腹蹭到他眼角的湿意。
“就是要让他们听见。”
她握住他颤抖的手,按住自已的胸口,心跳撞得又急又重。
“此诺在心,终身不改。”
江佑泽低头看着那只手。
他慢慢收拢五指,把那份跳动的温度攥进掌心里。
“苍天为凭,双亲为证,你我相守,此生不变。”
“嗯。”姒嫣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还含着泪,嘴角却弯了起来。
江佑泽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贴上那柔软却微凉的触感时,才恍然觉晓她陪自已跪了太久。
方才满心满眼都是那些翻涌的情绪,竟没顾上她的身子。
秋夜的温度比白日冷太多,再加上山风不断吹过来。
她这般娇弱,如何受得了。
那件嫁衣底下,膝盖怕是已经青了。
“爹,娘,大哥,我们回去了,下次来,给你们带酒。”
他又磕了个头,手掌托住她的胳膊,把人从地上带起来。
姒嫣膝盖跪得有些发麻,拿着红绸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
江佑泽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拍掉裙摆上的草屑泥沫。
“我背你。”他蹲下身子,把宽阔的背脊亮在她面前,“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提着嫁衣的裙摆趴了上去。
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后颈上,泪意蹭在领口处。
江佑泽托着她的膝弯,稳稳地站起来,往上颠了颠。
嫁衣的料子滑,得用手臂压着点,免得她从背上溜下去。
“冷吗?”他偏过头问,气息扫过她搭在他肩头的手臂。
“不冷。”
姒嫣鼻尖蹭着他贴过来的侧脸,唇瓣嘟起来啄了几下。
“你背上暖和。”
江佑泽被她的可爱逗得轻笑出声,胸口的郁气散去了不少。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让她趴得更舒服,抬脚走出空地。
周平听见身后的动静,赶忙提起蜡烛,照亮脚下的山路。
回去的路上,车厢照旧很安静,只是少了来时的那股沉闷感。
江佑泽先把她抱上去,自已跟上来坐在她旁边。
卷起她嫁衣的裙摆,拿过烛台凑近,看膝盖上有没有破皮。
见只是被铬得泛红后,稍稍松了口气,想着回去拿药膏涂一下。
可那口气松到一半,又堵了回去。
红成这样,她方才竟一声都没吭。
若不是他陡然想起,她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忍着?
他放下烛台,重新将人抱入怀里坐着,防止被颠簸到。
姒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刚想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下巴就被抬起来。
她借着烛火的光看向他。
那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爱意,比以往看过的任何时刻都要深。
像是心底压抑多年的感情,终于寻到了出口,便再也收不住。
她被他看得浑身发热,软软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由他吻着。
很快她就紧张起来,因为从他纯情的吻里,懂得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在补。
若是那场谋逆案没有发生,他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江家二公子。
按照他以前克制守礼的模样,那他们的第一次亲吻会在——
洞房花烛夜。
想明白了之后,摇晃的车厢就像是变成了婚房里的喜床。
角落的红绸布变成了她掀起的盖头,烛台上的蜡烛变成了龙凤烛。
车轮碾过石子的咯噔声,成了门外宾客的酒令声。
空气里那股尘土味,成了红烛燃烧的蜡香。
当他怯生生地想要伸进来时,她竟下意识咬紧了齿关。
“唔——!”
江佑泽吃痛地闷哼了声,睁开眼睛看着她。
眼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情意,唇上还留着被咬过的那点微麻。
望见她羞涩又无措的眼神时,心头越发的软,没忍住低笑起来。
他的卿卿,怎能这般可爱呢。
姒嫣被他笑得更加羞涩,红着脸埋在他怀里,声音带着臊意。
“不许笑了!”
她怎么这没出息!
明明两人多荒唐的事都做过,怎么就败在了这个纯情的吻上?
她心里也说不清楚。
仿佛在那一刻,她真的变成了那个刚被掀开盖头的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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