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嫣终于咳顺气抬起头,透过还在淌水的睫毛看向廊桥。
薛玉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背对着阳光,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手里的团扇慢悠悠地摇着,声音从廊桥上飘下来。
“本公主不过是说荷花开得好,姒小姐怎偏要凑这么近去看。”
她歪了歪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惋惜。
“这下好了,荷花看了,人也摔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怎么回事,真当姒嫣是为了救宋清漪而摔下去。
可菱荷当时就站在她身边,因为担心她的身体,注意力格外专注。
那只手从哪里伸出来的,谁伸出来的,她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此刻见到薛玉姝这副嘴脸,她的火气噌地窜上来,站起来就要往上冲。
“明明就是——”
姒嫣急忙拽住她的手,用力拉了回来,极轻地摇了下头。
“别去。”
薛玉姝是公主。
别说是无意的,就算是故意的,也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更何况她若是咬死不认,菱荷这么做,只会被她以污蔑罪惩处。
“公主说的是,臣女确实不小心。”
姒嫣攥紧了自己湿透的袖口,撑着膝盖就要站起来。
脚踝疼得她猛地吸了口凉气,身体踉跄着又要摔倒。
幸好被菱荷及时扶住,可她也没站稳,两人又摔倒在地。
宋清漪和柳兮月刚想上来帮忙,就听见廊桥上的人扑哧笑出声。
薛玉姝拿团扇挡住了下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既然姒小姐受伤了,来人啊,准备轿撵。”
岸边的众人都愣了一下,以为她良心发现了。
可姒嫣不相信她会有那么好心,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下半句。
“直接送姒小姐回府吧,等养好伤再入宫。”
话音落下,众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宋清漪猛地抬起头,连眼泪都忘了擦,脸从方才的惨白变成了铁青。
柳兮月眉头拧得死紧,手指的帕子都被拧得变了形。
她们主仆二人都湿了身,夏日穿的绫罗本就轻薄,此刻全贴在身上。
若以这个模样坐着轿辇出宫,沿路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了去。
那些议论、指点、嘲笑,会从宫门口一直跟到尚书府门口。
她的名声、尚书府的体面,全都会被踩进泥里。
就算她没有嫁人的打算,往后婚事上也会遭受非议。
这一招,是真的狠。
姒嫣弯了弯嘴角,声音还带着呛水后的沙哑,“公主好意,臣女心领了。”
她借着菱荷的力道站起来,抬起头和廊桥上的人对视。
小腿上的几道红痕还在往外渗血珠,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白。
“只是臣女这副模样出宫,传出去恐有损公主贤名。”
薛玉姝手里的团扇停了一下,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岸边的人本该是狼狈的,身体却站得笔直,反而生出几分倔强。
“求公主容臣女回海棠院换身干衣裳,再自行出宫。
姒嫣扬了扬下巴,脸上挤出一个看似恭顺的浅笑。
“免得给公主添上一个苛待伴读的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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