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嫣的手指在被褥上蜷了蜷。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他在西山好不好,夜里冷不冷,饭食合不合口。
想问他有没有想她,像她想他一样想得发疯。
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快......撑不住了。
膝盖上的疼还在往外冒,那股子委屈劲儿涌到嗓子眼。
她想跟他诉苦,想跟他卖惨,想跟他撒娇。
想把今天所有的害怕、所有的不堪、所有的疼,都倒给他一个人。
她所有的坚强都在外面用完了,剩下的那点软和弱,只想给他一个人看。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全都说不出口。
他远在西山,鞭长莫及。
她若把这些都告诉他,除了让他分心,让他着急,还能有什么用?
她望着窗外被雨淋过越发青绿的海棠果,脑海里回想起在树下的那个吻。
心里那点子委屈慢慢化开了,唇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慢慢闭上眼,把那些委屈和酸楚都往肚子里咽。
他一定会回来的。
只要他回来,所有的事情都会好起来。
她只要再撑一撑,再熬一熬,等他回到她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千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
“愿君无恙,如期而归。”
林照低头应了声,目光在她膝盖停留了一瞬。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这是大人给奴们常备的金疮药,效果极好,若您不嫌弃,可先用着,不够奴再取来。”
姒嫣接过瓷瓶,指尖摩挲了两下,心头又酸又暖,声音都轻了几分。
“多谢你,林照。”
林照识趣地没再多留,躬身退了出去,身影瞬间就消失在院墙外。
芰荷走出院子,往外看了好几眼,确认没人发现才把门关上。
回到正房里,她蹲到床边,把被褥小心地从膝盖上掀开。
膝盖上的皮肉已经泛出紫黑色,看着比方才更吓人了。
芰荷的眼泪又涌上来。
她死死咬着下唇,没让自己哭出声,可声音还是哽咽了。
“小姐,奴婢给您上药。”
她指尖蘸了点褐色的药膏,屏着呼吸往那两块青紫上涂。
“小姐,您忍忍。”
药膏是凉的,触到伤口时,姒嫣还是没忍住,倒吸了口凉气。
她脚趾都跟着绷紧了,手指抓住了身下的被褥。
“疼吗小姐?”
芰荷的手悬在半空,不敢再往下碰,泪汪汪地抬眼望她。
“不疼。”姒嫣咬着唇把声音憋回去,低头看着膝盖上的青紫。
这丫头已经快要哭成泪人了,她怎么忍心再说疼。
她扯了扯嘴角,想让自己的声音听着轻快些,“就是有点想骂人。”
芰荷没忍住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涂药,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
“那您骂吧,奴婢就当没听见。”
姒嫣倒是真想痛痛快快地骂上几句,可是骂谁呢?
骂皇上?那个老东西,光想想就脏了嘴。
骂薛玉姝?一个又蠢又毒的可怜虫,骂她都嫌费力气。
她想了半天,到底只是叹了口气,“算了,骂了也白骂。”
而且在这一句话就能定生死的宫里,说话都需慎重,更别说骂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