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嫣被她唤得身形都晃了晃,吐出一口浊气,弯腰坐了进去。
车帘落下的那一刻,她听见芰荷压得极低的抽泣声,混在雨声里,听得人心口发紧。
凤鸾春恩车晃晃悠悠地穿过雨幕,金铃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厢里烧着暖融融的香料,混着股甜腻的脂粉气,直往鼻子里钻。
姒嫣靠在车壁上,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裙摆,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膝盖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她白天受过的委屈,和即将面对的更难熬的夜。
她甚至能在脑子里看见自己正走向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那结局太脏了,脏得她连想都不愿想。
她闭上眼睛,心里那点恐慌越涨越大,几乎要将她淹没。
江佑泽,我还能......活着见到你吗?
马车在御书房门口停下。
小夏子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带着讨好的笑意,“姒小姐,到了。”
夜风裹着潮湿的雨丝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车厢里的甜腻。
姒嫣扶着芰荷的手下了车,抬头望向面前那扇朱红大门。
她在梦里来过这里很多次。
很多时候都是深夜走着进去,朝露时被江佑泽抱着出来。
尽管梦里的他很坏,总是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
但情浓的某个瞬间,他眼底的爱意会不自觉流露出来。
或许他自己也没有发现。
只是望着她双被折腾到涣散的眼睛,嘴里不断呢喃着“卿卿”。
手下的力度不再狠戾,越发地温柔,却也越发地磨人。
如今她站在这里,脑海被梦里与现实的他同时占据了。
她攥紧袖中的手指,抬脚踏上台阶。
芰荷还想跟上去,却被拦在门外,只好红着眼站在原地。
御书房的门在她眼前一点点关上。
金碧辉煌的室内她眼里犹如巨兽的血盆大口,将她家小姐逐渐吞噬。
殿内的烛火亮得刺眼,浓郁的龙涎香掺着点酒气,熏得人反胃。
薛衍坐在案台后面,手里端着酒盏,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涌起黏腻的亮光。
“来了?”
他的声音比白日低了几分,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愉悦。
姒嫣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垂着眼在殿中跪下行礼。
膝盖磕在地砖上时,疼得她额角抽了抽,差点没跪稳。
“臣女参见陛下。”
薛衍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起来吧。”
姒嫣撑着膝盖站起来,垂着手站在原地,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
殿内安静了那么几息,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他把酒盏搁在案上,朝她招招手,手指在案台上叩了两下。
“过来坐下。”
他的话像条湿冷的蛇,贴着地面游过来,缠住她的脚踝。
姒嫣站在原地没有动,膝盖的痛意顺着骨头往上爬。
心像是被膝盖的痛牵连,越跳越慢,像是随时都会停。
她知道自己该走过去,可她的身体不听话。
薛衍也没催,就那样看着她。
视线从她眉眼滑到嘴唇,又落在她的裹得严实的领口处。
很快他就能看到底下藏着的身体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