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风里站了片刻,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转身去了书房。
虽说那个孩子说他会摆平,可他既然叫自己岳父,那就是一家人。
岂能让他独自扛着。
他姒令山还没老到不能替小辈遮风挡雨的地步。
那孩子在宫里根基再深,也终究是困在那座四方城里的。
可他在外头,有自己的人脉、自己的门生、自己的根基。
有些事,由他来做,比那孩子要方便得多。
他在书案前坐下,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缓缓写下几行字。
笔搁下时,墨迹未干,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吹了吹纸面,折好放进信封里,唤来心腹连夜送了出去。
姒嫣哭累了。
靠在姒母怀里,眼泪慢慢止住了,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姒母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又低又柔。
“睡吧,娘在这儿呢。”
姒嫣轻轻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鼻尖萦绕着她娘身上熟悉的熏香味,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烛火在桌上跳了两下,把母女俩相拥的影子映在墙上。
半梦半醒间,姒嫣的后背躺到了柔软的床榻上。
姒母替她掖了掖被角,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急忙拿帕子捂住嘴,怕哭声惊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女儿。
坐在床边又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门。
屋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姒嫣细绵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雨已经歇了,只剩檐角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铺开淡白的光。
打更人手持梆子,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里,在更锣上敲击了五下。
锣声在湿冷的空气中荡开,又迅速被夜色吞没。
一道漆黑的身影在远处掠过,他手里的梆子被惊得掉在地上。
定睛看去时,才发现是一只黑猫蹲在墙头,举起爪子舔毛。
打更人拍着胸口骂了句晦气,弯腰去捡地上的梆子。
黑猫看着院墙里的动静,尾巴摇了摇,纵身跃下跟上去。
沉寂在夜色中的院子里亮起烛火,窗纸上出现一抹高大的身影。
江佑泽站在烛台边,看着床上的人,提了一路的心,在慢慢地往回落。
可他却不敢过去。
他在害怕,在愧疚,在忏悔,在认罪。
他答应过自己要保护好她,说过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的。
可他才离开几天,就差点让她陷进那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不敢去想在御书房里发生了什么,不敢去想那老东西的手碰到了她哪里。
他光是站在这里,胸腔里那股火烧般的恨就快要把他的理智吞噬殆尽。
烛火把他眼底的血丝照得分明,指尖攥紧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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