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者,只是他们能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闭着眼睛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那个人心思藏得深,嘴上从来不说,再难的事也自已扛着。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这个人像把所有的苦都熬成了哑药。
一壶一壶地灌下去,疼得说不出话,还装作无事发生。
也就烧糊涂那次,才肯吐露一点。
马车在尚书府门口停稳时,姒嫣被轻轻推了一下才睁开眼。
她揉着眼睛下了马车,日头明晃晃地落下,抬手挡了挡。
姒令山正坐在正厅主位上喝茶,见她们回来放下茶盏。
目光在妻女身上扫视了一圈,语气带着关切。
“怎么样?路上顺利么?”
“顺利着呢,护国寺的香火旺极了。”
姒母笑盈盈地走过去坐下,接过丫环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她从袖中摸出道平安符递过去:“喏,替你求的,开过光了。”
姒令山接过来看了两眼,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嘴上却还要念叨。
“又不是什么年轻人,求这些做什么……”
话虽这么说,却把平安符仔细收好,揣进了心口的位置。
姒母笑着没拆穿他,又拿出那道求子观音殿的符,把门口的菱荷招进来。
低声在她耳边叮嘱,让她把符放在女儿的枕头底下。
姒嫣余光瞥见也没吭声,只当没看见,拿起桌上的月饼咬了口。
用完午膳她回了自已院里。
秋老虎正盛,午后日头毒得厉害,她便歪在美人榻上打盹。
那窗户半掩着,有秋风进来,吹得她发丝轻晃。
她睡得不沉,梦境就像走马灯。
一会梦见萧恒站在佛前长跪不起,月白的袍子沾了香灰。
一会梦见九千岁站在囚禁她的宫殿,身上不知为何在淌血。
一会梦见现实的江佑泽在灯下伏案写信,眼底满是蚀骨的眷恋。
等她从梦里挣扎着醒来时,日头已经西斜了大半。
胸口被复杂情绪压得喘不过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后背也潮了一片。
她揉了揉有些发闷的胸口,撑着榻沿坐起来。
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喝下去,才觉得心里的郁气散了些。
可那股对江佑泽的思念却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来,紧得她心口发酸。
她搁下茶盏,转身走到院门口,望着逐渐西斜的日头发呆。
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批折子,还是在忙着宫宴的事?
又或者在宫里的某个角落里,跟她一样抬头看着这片天?
他会不会也在想她?
晚上想她的时候他会看月亮。
可现在月亮还没出来,那他白天想她的时候,又看什么呢?
会在看月亮之前,先看看这片黄昏吗?
察觉脸上有些许凉意,她随手抹了一下,才发觉自已哭了。
她愣愣地看着指腹上的湿痕,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眼泪越来越多。
可奇怪的是,她竟不觉得悲伤,只是心里头胀得厉害。
像有什么东西满得装不下了,只能从眼睛里溢出来。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