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时至今日,整座院子的正规房契,全都拢在了赵城一个人的手里。早先聋老太太和傻柱名下那些房产,赠与过户的手续早已办妥,干干净净,全归了赵城。
赵城目光扫过满院愕然、一脸茫然的众人,嘴角微微勾了勾,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类公房,虽说由个人长期住着、用着,但等日后社会彻底安定下来,国家早晚要搞全民住房确权,给所有住户统一办理房屋产权证书。
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按现行规矩较真儿地说,这些公房的产权,依旧归街道办事处统管调配,半点儿不含糊。
“各位怕是还不清楚吧?”赵城神色淡了几分,不紧不慢地又开了口,“最新修订的婚姻法里头,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夫妻俩要是办离婚手续,婚内存下来的所有共同财产,由双方平分。而于莉这种丈夫没了、寡居单过的情况,原本属于婚内的住房及相关财产,全归她个人所有。说白了,院里那间偏房,眼下的使用权和归属权,完完全全,就只是于莉一个人的。”
“不可能!”三大妈脚下不由自主往后撤了半步,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写着难以置信,“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赵城,你别拿这些歪理邪说来糊弄我们!”阎埠贵又惊又怒,心底一阵发慌,压不住火气,声调都变了,“这间偏房我们阎家住了多少年了,怎么你一开口就成于莉的私产了?什么婚姻法不婚姻法的,就算你嘴上说得再热闹也不作数!她跟我儿子的缘分早就断了,我们阎家的东西,她一星半点儿都别想带走!”
赵城没恼,反倒轻轻笑了两声,语气不急不缓,笃定得很:“于莉如今就一个人。只要她本人去街道办递上申请,这间偏房的居住名额,百分之百会正式划到她个人名下。”
“我不信!绝对不可能!”阎埠贵眼睛都红了,情绪彻底兜不住,扯着嗓子直嚷嚷。
“您信也好,不信也罢,都无关紧要。明儿个让于莉亲自去街道办问一嘴,真假对错,一问便知。”
赵城神色始终淡淡的,胸有成竹,半分慌乱也无。
见赵城这副沉稳笃定的模样,阎埠贵和三大妈心里反而越发没底了,两口子对视一眼,赶紧扭头看向于莉,语气霎时就软了下来。
“莉莉啊,你听我们一句劝,别再想着分家这事儿了。之前说好分给你的那些粮食,我们一粒不留,全给你。你好好掂量掂量,你现在又没个稳当营生,真要是一个人单过,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就算你回娘家暂住,街坊四邻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你淹死。更何况你如今寡居单着,日后想再寻个好人家改嫁,本就难上加难。万一将来识人不清,所托非人,这辈子可不就彻底毁了?不如还留在阎家过,我和你婆婆往后指定把你当亲闺女待。”
阎埠贵脸上堆出几分和善,话说得恳切又温和,乍一听,倒像是真真切切替于莉的将来操心。
可他心底那点儿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他怕,怕于莉真跑去街道办,把这间偏房从阎家名下彻底划走。他早就在心里头盘算妥当了:先稳住她,日子还长,往后有的是法子在外头坏她名声。寡妇独居,本就是招闲话的靶子,一旦名声臭了,他就能借着舆论由头,再去街道办把房子要回来。
“你们别把我当傻子糊弄。”于莉半点没留情面,一嗓子就戳穿了夫妻俩的心思,“你们两口子一辈子抠抠搜搜,精得跟猴儿似的,连自己亲儿子都要算计,能真心对我好?至于我往后怎么活,不劳你们费心。我自己有手有脚,能挣钱养活自己。”
阎埠贵脸上挂不住,语气硬邦邦地顶了回去:“你能找着什么正经活儿?现如今满大街都是找不着活计的闲人,物资紧巴成这样,各家单位裁员还来不及,哪有多余的位子给你?”
“我的事,用不着你们操心。”于莉下巴微微扬了扬,语气坦然又坚定,“雪棉姐早先就跟我透过话,会让赵城帮我谋一份正经差事。分家这事儿,我已经想透了,心意定了,你们再怎么劝也没用。”
宋雪棉本来正挽着赵城的胳膊,看得津津有味,权当瞧热闹。谁承想于莉突然把她的名头搬出来说事,她脸上的笑当时就僵住了,满眼错愕,一时慌了神,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茬。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赵城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悄悄递了个信号。
宋雪棉猛地回过味来,抬眸朝赵城望去,恰好撞上他极轻微的点头示意,心里瞬间就通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