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睁开眼没多久,政教主任就走进了病房,二话不说,将一张盖着学校鲜红公章的正式调岗通知书,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张调岗通知书,是校领导们集体商议通过后,第一时间办理好的手续,没有丝毫拖延。
在那个年代,就算是老师犯了错,校长想要惩处,也必须按照规矩走流程,半点都不能马虎,更不能徇私舞弊。
看到这张调岗通知书,阎埠贵彻底陷入了绝望,心中再无半点指望。
被调去打扫厕所,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再也没有更改的可能了。
除非,他主动递交辞职报告,放弃这份工作。
可这怎么可能呢?
家里一大家子人,全都靠着他这份教师工作的工资养活,单单依靠儿子阎解成那份临时工的微薄工资,根本支撑不起家里的日常开销,更别说供孩子们读书、应付各种突发情况了。
就算是去打扫厕所,说到底也是一份正式工作,每个月能有十七块五的基本工资,再加上一些零星的补贴,算下来一个月也有二十块钱的收入,至少还能勉强贴补家用,让一家人不至于饿肚子。
“呜呜呜……我怎么就落到这般地步了……”
阎埠贵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心底的懊悔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若是早知道,当初的一时糊涂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儿子阎解成和于莉相亲,更不会默许儿子去诋毁赵城。
又或者,在当初搅黄了赵城和于莉的相亲之后,他就该主动拿出一些说媒的钱,托人请万大娘去于家一趟,把事情解释清楚、周旋妥当,将这桩事圆过来。
若是那样做了,他们家就不算截胡别人的亲事,而是光明正大地和于家相亲,名正顺,也就不会有今天这场风波,更不会落得这般身败名裂、前途尽毁的下场了。
同一天的午后,万大娘的家里。
“万大娘,今天这件事,您办得太漂亮了,真是太感谢您了!”
赵城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二十五块钱,递到了万大娘的手里,语气里满是赞许。
“这里面,有之前答应给您的钱,多出来的五块,算是我给您的辛苦费,也是一点小小的奖励,您收下吧。”
“谢谢!太谢谢您了,赵城!”
万大娘喜出望外,连忙双手接过钱,紧紧攥在手里,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拍着胸脯向赵城保证:“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您尽管开口找我,我一定尽心尽力,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您失望!”
“钱您收好,不过我有一句话要嘱咐您,出去之后,关于今天的事,还有我们之间的约定,可千万别乱说话,记住了吗?”
赵城的语气依旧慢条斯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捡起了门后靠着的一根铁棍。
在万大娘满脸惊恐的目光中,他只是微微一用力,只听“咔哒”一声,那根坚硬的铁棍,就被他硬生生掰弯了,弯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弧度。
“是是是!赵城,您放心,您放心!”
万大娘看着赵城的眼神里,写满了恐惧,吓得浑身都有些发抖,连忙不停地点头,语气恭敬又急切,不敢有半点违逆,也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件事,我绝对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就算是至亲好友问起,我也一口否认,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很好,我相信您。”
赵城的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丝毫波澜,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朝着门外走去,没有再多停留片刻。
直到看着赵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再也看不见了,万大娘才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凳子上,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这才真正放松下来,后背早已被惊出的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衣服上。
走出万大娘家所在的大院,赵城随意扫了一眼四周,发现胡同里的行人并不多,便径直朝着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