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久了,里头那些弯弯绕绕的门道,门儿清。什么借机捞点土特产啊,跟乡下妇人勾勾搭搭啊,这种事儿他见多了,只要别闹到厂里来,别把正事耽误了,他向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懒得管。
“正好手里还有几个村子的放映任务,你自个儿挑吧。”
杜勇把一沓登记表推到“许大茂”面前。
“得嘞,多谢科长,我这就挑。”
“许大茂”手指在几份表上点了点,利落地选定了三个村子。杜勇也没多话,直接给他开了下乡通行证明。
手续办妥,他从杜勇那儿出来,转头就去库房领放映设备,又申了辆公用的自行车,推着车子,吭哧吭哧出了轧钢厂的大门。
赵城压根没打算随便找个荒地就把许大茂的尸体给埋了。
他始终顶着许大茂那张脸,骑着车往乡下去,按时按点地给村里放电影。
至于放映那套操作,他是一点都不慌。
自从练了那《黄帝内经》之后,他这精神头和记性都跟开了挂似的。去年年底,他远远地瞧过一次露天电影,就那么一遍,整套流程就全刻在脑子里了,跟印上去的一样。
到了村子,他递上介绍信和通行证,村长见了他,满脸堆笑,热情得不得了。
傍晚那会儿,晒谷场上就聚满了人,老人孩子一听说城里的放映员来了,全跑出来了,闹哄哄的。
“要放电影咯!”
“三娃!赶紧去喊你娘出来看!”
“爹!快来快来,我占着好位置了!”
“许大茂”手上动作麻溜得很,一套操作行云流水,老旧的放映机咔咔响了几声,黑白的光影就投在了幕布上。
过了片刻,他看底下那些村民一个个都跟钉在座位上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幕布,根本没空搭理别的事,便扭头跟村长说了句去趟茅房,脚底抹油,悄悄溜了。
满场的村民都看得入了迷,压根没人注意到,幕布后面那个放电影的人早就不在了。
电影都快放完了,村长赵卫武才猛地觉出不对劲——这许大茂去了多久了?怎么人影都没见着?
“不对啊,掉茅坑里了这是?”
赵卫武眉头拧成了疙瘩,一抬手,招来两个年轻后生。
“村长,咋了?”
“去茅房那边瞅瞅,许放映员怎么还没回来。”
俩后生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厕所那边跑。
赵卫武重新坐回去,眼睛还盯着银幕,可心思早就飘了。
没过一会儿,那两个后生跑回来了,脸色刷白,腿肚子都在打颤,凑到他耳边,哆哆嗦嗦把情况一说。
赵卫武听完,身子猛地一晃悠,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别吱声,带我过去看看。”
他使劲压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一张脸铁青。
俩后生点头,领着他绕过人群,快步往厕所方向赶。
赵卫武心里头还抱着那么一丁点侥幸,只当是两个毛头小子眼花了。
可等他几步走近,借着昏暗的光,看清许大茂直挺挺倒在地上,脑袋底下洇着一大滩暗沉的血色,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那点侥幸顿时碎得渣都不剩。
“赶紧的!把尸体藏好,千万不能让村里人看见!地上的血也给我弄干净,一点印子都不能留!”
赵卫武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来,声音压得极低。
许大茂绝对不能死在赵家村的地界上。人已经没了,那就得把尸首弄到村外去,说什么也不能给全村招来祸事。
“晓娥,许大茂那事儿,我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半点把柄都不会留下。”
“接下来你什么都别管,就当没这回事,该干嘛干嘛。”
“嗯,我全听你的。”
娄晓娥心头一阵热乎,软软地靠进赵城怀里,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瞬间就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赵城,真的……太谢谢你了,为我忙了这么多。”
“傻姑娘。”
赵城低头看她,眼里全是柔光,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
“赵城,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要不……你教我怎么锻炼塑形呗,我想把身材保持好。”
娄晓娥眼底浮着一层羞怯的水光,那点小心思,被赵城一眼就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