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她在四合院里多风光啊!全院上下,谁敢不给她几分薄面?谁见她不得笑着喊一声“老太太”?可现在呢?满街人指指点点,说她是疯婆子,说她是骗子,说她活该。
胸口猛地一抽,像有把钝刀子在里面绞,血气直冲嗓子眼。她张了张嘴,一口鲜血喷出去,眼前霎时黑成一片,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砸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傻柱刚从街道办出来,浑身上下还带着股会议室里陈年烟叶的味儿。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兜里真干净了,住院的钱全是街道办垫的,今天刚办完出院,就被拽去思想整改,一直训到日头偏西才放人。
回了自个儿屋里,冷锅冷灶,柜子门开着,里头一粒米都没有。他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肚子里咕噜咕噜叫得跟打雷似的,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往易中海家去了。
“柱子?你出来了?身子咋样?”易中海正在屋里拾掇东西,看见他,脸上立刻堆出笑来。
“嗯……差不多能走了。”傻柱挠了挠后脑勺,话在嘴里打了个转,“易大爷,您这儿……能不能先匀我点粮食?家里彻底断了,一粒米都没剩下。”
易中海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哎,柱子,不瞒你说,我家也没多少了。”他转身去掀面缸,拿碗舀了点儿,“这样,我匀你三斤玉米面,先对付两天。”
这回倒不是装的。他家缸底确实快见光了。那年月,粮店门口排的队能绕两条街,想去黑市碰运气又贵得离谱。他一个月工资二十来块,能养活自己就烧高香了。
傻柱捧过那一小袋玉米面,连声道谢。接面的时候,他眼神往屋里溜了一圈:“易大爷,聋老太太呢?出门了?”
易中海早就预备好了这话,脸上半点没露:“哎……柱子你也知道,我自个儿都顾不过来,实在伺候不动她了。昨天她在院子里又吵又砸的,我没辙,联系了她一家远房亲戚,把人送到乡下暂住了。”
傻柱听了,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追问。
“我每个月自掏腰包,从自己兜里掏出五块钱,说是贴补她平日里的开销。”
傻柱听着,心里多少泛嘀咕,随口就追了一句:“聋老太太居然还有亲戚在世?”
“嗯,确实是有这么个人,一直在乡下住着。只是平日里也没什么走动,关系生疏得很。”
易中海说这话时语气笃定,没半点儿闪烁其词,听着倒真是滴水不漏,压根不像编的。
傻柱听完,也就没再往下问了。
说实在的,他从来没真心惦记过那老太太的死活。这些年被她哄来骗去、算计来算计去的,他心里的隔阂早就垒得比院墙都高。如今一听人已经走了,悬了好些天的心,倒像块石头,终于砰地落了地。
院里这些天搅起的风浪,一桩桩一件件,赵城全都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易中海把聋老太太弄走、安置去了哪儿,他也一清二楚,一样没落下。
老太太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说句难听的,纯粹就是自个儿作出来的,赖不着旁人。
当天下午,赵城蹬着自行车出了门,径直拐进了那条旧街老巷。
巷子又窄又暗,拐角处光线更差。他看见聋老太太正趴在地上,一只手扒着碗沿,另一只手抓起里头已经变了味儿的剩饭,低头就往嘴里狠塞,狼吞虎咽的架势,显然是饿狠了,根本顾不上那饭都馊了发霉。
赵城放慢步子走近,老太太神思恍惚,压根没察觉身后多了个人。
走到跟前,他弯腰蹲下来,就这么静静看着面前这个头发乱糟糟、脸上糊满污垢、啃馊饭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的老妇人。
她这才猛地看清来人,那对浑浊的眼珠子骤然瞪圆,里头瞬间涌出一股子浓烈的怨毒,像淬了毒汁。
“赵城——你这个混账东西!你还敢站到我面前来!”
“我咒你全家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饶不了你!”
嘶哑干裂的嗓音从她牙缝里挤出来,跟砂纸磨铁皮似的,恨意扑面砸来。
她恨赵城,恨进了骨头缝里。如今遭的这些罪、受的这些屈辱,全一股脑儿算在了他头上。
赵城嘴角慢慢勾起一道弧度,冷冰冰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老太婆,你混到今天这地步,纯粹是自找的。”
“从你们那帮人三番五次抱成团、在背后使绊子算计我的那天起,我心里就下了狠劲儿。”
“往后但凡还有人敢故意针对我、设套害我,我绝不再退半步。来多少,我还多少,以牙还牙。”
“要不是你当初盯上我那间屋子,跟易中海勾搭一块儿给我下套,你能落到这个烂泥坑里来?”
“你就在这儿安心等着吧——你不会是第一个倒下的,也铁定不是最后一个。”
聋老太太心头一沉,激灵一下觉出他话里藏着的那股子阴冷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