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林墨母亲程秀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实在对不住,那油灯。。。林墨给。。。给不小心磕碰了一下,灯座有点松了,我怕还回去不好使,正寻思着今晚找个空,让隔壁大山给瞧瞧,修好了再给您送去,您看行不?”
“哎哟!灯座松了?”
闫埠贵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度,透着心疼和不满,“林家嫂子,那可是玻璃罩子煤油灯!不是马灯!精贵着呢!还有里面的灯油洒了没?这。。。这。。。您说这叫什么事儿!我家解旷、解放晚上还得温书呢!没个好灯怎么行?”
“三大爷,真是对不住。。。”
程秀英的声音充满了歉意,“您看这样,要不。。。我先把家里的马灯给您顶上?虽然暗点,好歹能用。等大山下了工回来,我立马请他看看,修好了我肯定给您添满灯油给您送去?”
听到添满灯油他嘴角一扬,但是嘴上还是说“马灯?那玩意儿烟大味重,熏得慌!”
闫埠贵脸上不满意,但看到程秀英态度诚恳,甩甩手故作大方地道,“唉。。。行吧行吧,林家嫂子,您可快着点!孩子学习耽误不得!那马灯。。。我先拿回去将就着。您可记着催催大山啊!”
脚步声响起,伴随着闫埠贵不满的嘀咕声,渐渐远去。
程秀英掀开门帘走进来。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眉眼间有着常年劳作的疲惫,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和下摆沾着些细小的棉絮。看到林墨睁着眼,她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快步走到床边,冰凉的手抚上他额头。
“木头?真醒了?感觉咋样?头还晕不晕?”
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关切。
林墨看着她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但嘴角僵硬,嘴里勉强挤出几个字:“妈。。。我。。。没事了。。。好多了。。。”
声音沙哑干涩。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程秀英喃喃着,眼圈微微泛红,背过身飞快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饿坏了吧?锅里熬了点粥,妈这就去盛,咱们吃饭。”
她转身快步走向外间的灶台。
这时,门帘又被掀开,两个小身影挤了进来。正是弟弟林贤和妹妹林巧他们刚刚放学回家。
林贤个子蹿得挺快,虽然瘦,但骨架匀称,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和一点书卷气。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肘部打着整齐补丁的旧校服,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头,显然刚从作业本上抬起头。看到林墨睁着眼,他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床边,声音清亮带着喜悦:“哥!你醒啦!太好了!”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铅笔头塞给哥哥,又觉得不合适,赶紧攥紧了。
妹妹林巧跟在后面,十一岁的小姑娘,头发梳得光溜溜,扎着两根细细的小辫,辫梢用红色的毛线头绳系着。
她的小脸有些缺乏血色,显得有点黄,但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她穿着同样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虽然旧,但干干净净。她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墨,带着点怯生生的欢喜,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哥,你饿不饿?妈熬了玉米粥,可香了!”
林巧凑近了些,小声说,“妈蒸了二合面馒头!还给你煮了一个鸡蛋”
语气里带着对食物的期待。
程秀英端着一个小笸箩进来,里面放着三个灰黄色的二合面馒头,又转身出去端了一个冒着热气的粗陶盆,里面是稠稠的玉米粥,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来,都坐过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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