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有明确的目标。之前泛览,他已摸清了这里木工相关典籍的大致分布。他走到专门陈列木工技艺的书架前,如同一个进入宝山的探险者,开始系统性地、深入地挖掘。
梁先生的收藏果然博大精深。这里不仅有官方修订的《工程做法》等典籍,更多的是民间搜集来的各流派匠人的手抄秘籍、口诀、图样。
虽然受限于地域和时代,这里关于京派木作的资料最为详尽完备,从宫廷造办处的精细活计到民间小器作的实用技巧,传承有序,记录详实,许多甚至是师徒间口耳相传、外界绝难一见的“绝技”。
但对于其他流派,如广作、苏作、晋作等,藏书阁也提供了极其宝贵的、成体系的介绍性文献。这些文献往往由像梁先生这样的学者大家整理撰写,提纲挈领,清晰地勾勒出各流派的起源、发展、主要特点、代表性工艺和器物造型。
他细究京派匠人如何通过“套料”、“镶嵌”、“百宝嵌”
他品味苏作家具的“文人气”,理解其为何注重线条的流畅委婉、比例的匀称协调,追求“素雅”
他分析广作家具为何用料阔绰,不惜材料,注重体量的宏伟和雕刻的繁复,与岭
他揣摩晋作家具的古朴雄浑,感受其榫卯结构的扎实厚重、装饰风格
这种成体系的梳理,仿佛在他脑海中绘制出了一幅中华木作艺术的宏大图谱。他不再仅仅局限于某个具体的榫卯做法或雕刻技法,而是开始理解每一种技艺背后更深层次的地域文化、生活方式和审美取向。
鲁班工坊在他意识深处微微震颤,似乎也在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系统性的知识养分。木作系列课程中许多原本只是“知其然”的技艺,此刻渐渐“知其所以然”。他感觉自己对“木工”的理解,正在从一个“木工”的熟练技艺,向着“木匠”的融会贯通迈进。
当他合上最后一本关于地方木作流派综述的笔记时,窗外已是夕阳西下。后续一段时间他的重点就是藏书阁深耕,不仅能夯实了他的技艺根基,更将极大地拓宽了他的艺术视野。
这对他未来无论是在家具设计,还是在更广阔的土木工程领域,都将产生深远的影响。
藏书阁的时光静谧而充实。林墨并非每次都独自埋首书海,偶尔,他会与前来查阅资料的系主任梁先生不期而遇。
起初,梁先生只是颔首回应林墨的问候,但几次注意到林墨阅读的书目不仅涵盖《营造法式》等传统经典,还涉及西方材料力学、结构原理,甚至夹杂着龙成厂带来的家具图纸,便对这个年轻人的知识结构产生了兴趣。
一次,梁先生见林墨正对着一本关于苏作与广作家具对比的笔记蹙眉沉思,便主动开口:“林墨同学,看你时常涉猎颇杂,古今中外,工艺理论,似乎都在涉猎。可曾感到困惑?毕竟,匠作一道,往往精于一门已属不易。”
林墨恭敬回答:“梁先生,学生确实这段后时间确实时常感到所知驳杂,难以理顺。无论是京派的法度严谨,苏作的空灵文气,还是广作的兼容并蓄,乃至西方现代家具的极简功能主义,似乎各有其优,但又仿佛隔着一层迷雾,不知如何将其融为一炉。”
梁先生闻,微微一笑,走到窗边,指着窗外一株古柏与一栋新建的苏式教学楼,道。
“你看那柏树,生于本土,历经风霜,其形其态,是这片土地气候与时间的产物,是为‘体’。而那教学楼,虽借鉴西洋形制,但其空间布局、采光通风,亦需考虑此地日照、风向、人文习惯,是为‘用’。治学、为匠,也是如此。”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林墨:“你既已打下扎实的木匠根基,又在水木接触现代工程之学,更难得的是对不同流派工艺抱有好奇。何必强求自己非归于某一流派?所谓‘通’,并非样样稀松,而是洞悉各法背后的‘理’——材料的物性、结构的力学、造型的美学,乃至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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