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周总工的声音透着疲惫转身走了,还传来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周总工消失的方向,技术出身的果然想法比较简单,斗争从来不是简单的人情往来,况且上面还牵扯到了道路之争。林墨出了厂门口就骑车往家里去。
林墨回到四合院。陈敏正将一碗小米粥端上桌,见他回来,抬头笑了笑,眼角带着温柔的细纹:“回来了?刚好,粥还热着。”
“嗯。”林墨脱下外衣挂好,在桌边坐下。灯光下,陈敏的脸色比前阵子好了些,孕吐反应似乎减轻了,只是身形依旧清瘦。
“刚才周总工找你了?”陈敏盛好粥,轻声问。
“来了。说华联那边否了李工的方案,厂里压力大,想让我接。”林墨端起粥碗,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你……没答应吧?”陈敏停下筷子,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没有。”林墨摇摇头,喝了一口温热的小米粥,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外间的寒意,“我跟他说清楚了。”
陈敏松了口气,却又蹙起眉:“周总工……会不会觉得你不顾大局?”
“顾大局,也得先看是什么局。”林墨语气平静,“局外人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局中人退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悬崖。他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还存着点幻想。”
陈敏沉默地点点头,不再多问。她相信丈夫的判断,只是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并未因此减轻。外面的风,似乎越来越紧了。
几天后,厂里的风声悄然转变。
李长海显然没有坐以待毙。华联的反馈和广交会的逼近,像两把悬在头顶的剑。林墨的明确拒绝,让他彻底放弃了“收编”这个技术骨干的念头,转而寻求更直接、也更“稳妥”的路径。
厂部传出消息:李厂长亲自联系了中央美术学院工艺美术系的一位还在岗老师,准备合作开发面向广交会和华联公司的新系列。设计工作将以厂设计科与美院的那位老师联合工作组的形式进行,李工作为厂方主要对接人和设计科副科长,自然是工作组的核心负责人。
这消息像一阵风,迅速吹遍了全厂。李长海的拥趸精神为之一振,觉得厂长果然手腕高超,另辟蹊径,跳出了厂内“保守势力”的掣肘。熟悉外贸的则暗自摇头,美院的老师固然有理论高度,可家具设计,尤其是出口家具,岂是纸上谈兵能解决的?更何况是现在还能在岗的教授。
但没人敢公开质疑。李长海这一手,相当于是替李工向林墨宣战。
这天下午,林墨去总厂技术部送一份检修报告,在厂办楼狭窄的楼梯拐角,正好碰见李工下楼。李工显然也看到了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种刻意矜持又难掩得意的笑容。
他今天穿得格外整齐,中山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胳膊下夹着一个崭新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鼓鼓囊囊,看样子是刚开完会,或者正准备去美院对接。
两人在楼梯上狭路相逢,空间逼仄,避无可避。
“哟,林墨同志。”李工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忙着呢?”
林墨停下脚步,微微点头:“李工。”
李工却没有立刻让开的意思,他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眼——林墨还是那身工装,袖口沾着些许木屑,与他的光鲜形成鲜明对比。
“听说华联那边对我们的方案有些……不同的看法。”李工慢条斯理地说,特意加重了“我们”二字,“不过没关系,革命事业总是充满曲折的。厂长现在安排了新的方向,和中央美院的专家合作。这才是真正的高,新思路。”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