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传到李长海耳朵里。他听完汇报,沉默良久。
陈枋安成功了。至少,在“立旗”这一步,他成功地用一套极具时代正确性的话语,重新定义了“木工技艺”在这场运动中的位置。
他把一场可能针对手艺和匠人本身的毁灭性冲击,部分地引导向了“批判旧表现形式、树立新实践标准”的技术性讨论范畴。更重要的是,他给出了一个听起来进步的身份标签——“工农革命木工”。
这个标签,就像林墨草案里预设的那样,是一个“政治正确的圈子”。进了这个圈子,你的手艺就是“革命”的,你的劳动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尽管这个圈子的边界由一套新话术定义。
李长海走到办公室墙上的全国地图前,目光落在南方。原料危机、华联催逼、生产停滞……厂里的困境是实实在在的。
陈枋安在这个时候抛出这套东西,是想团结人心,另起炉灶?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棋局更复杂了。但他李长海,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搅乱阵脚的人。既然你们划了圈子,立了旗子,那就且走着瞧。。。。。。。
五月,陈枋安那面“工农革命木工”的旗帜竖起来后,风向确实变了。批判不再仅限于赵铁柱、刘光天那种针对个人的、带着泄愤色彩的突袭和辱骂,而是变成了一种更“规范”、更“系统”的“技术讨论”和“思想帮助”。
大大小小的“木工技艺革新讨论会”、“批判旧习气学习班”在各处冒了出来,像雨后林子里颜色各异的蘑菇,有的或许可食,有的却带着隐蔽的毒性。
打击面,肉眼可见地扩大了。
以前赵铁柱那边闹腾,主要冲着那些家里有点“老底子”、或者平时脾气硬、得罪过人的老师傅。现在则不同,只要是还在用传统方法干活、尤其是那些手艺好、在行业里有名望的老师傅,几乎都被卷了进来。
因为你手艺好,往往就意味着你遵循的“老规矩”多,你掌握的“旧技法”全,这正是需要被“革新”和“批判”的对象。
二分厂木工车间,一个平常的下午,生产依旧半死不活。工人们被组织学习,学习内容就是那份《告全体木工同志书》和后续的“讨论纪要”。
主席台上,一位从总厂“学习小组”派来的年轻干事,正拿着一份不知从哪里搜集来的、某位已故老匠人的手札摘抄,结合着当下的政治术语,逐条分析其中“蕴含的封建行帮思想”和“技术神秘主义倾向”。
“……大家看这一条,‘木分阴阳,顺纹为阳,逆纹为阴,阳面宜显,阴面宜藏’。这听起来很有道理是吧?体现了老匠人对木材特性的深刻认识。但是!”
年轻干事提高声音,手指用力敲着黑板,“我们必须要问,为什么非要套用‘阴阳’这套封建玄学的概念?为什么不直接说‘顺着纹理打磨更光滑,逆着纹理容易起毛刺’?这就是用旧文化的壳,包裹劳动经验,增加了神秘感,不利于技术的普及和科学的理解!”
台下,被点名的老匠人的徒弟——现在也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六级工,脸色涨红,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旧工装。师傅传下来的口诀,被这样拆解、批判,他心里像被钝刀子割。可他不敢反驳,因为那年轻干事说的每一句,都扣着“封建”、“玄学”、“不科学”的帽子。
旁边另一位老师傅悄悄叹了口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邻座嘀咕:“顺纹逆纹……老百姓都知道顺毛捋舒服,逆毛捋扎手。这跟阴阳有啥关系?非得这么说……”
“嘘——”邻座赶紧制止他,眼神警惕地瞟了瞟台上和周围。
类似的场景,在四九城好些还在运转的木工单位上演着。批判的武器一旦被更多人掌握,并且套上了“革新”、“进步”的光环,它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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