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靠在椅背上,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
“雷振江那边,每天派两个小队去学校门口转一圈。”他说,“不是为了吓唬人,就是让那些想捣乱的知道,这学校有人看着。”
陈敏回过身,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工人社区的人都明白。他们自己在家里就把孩子管住了,不让在外面乱说乱闹。我送孩子的时候见过好几次,家长送孩子到门口,还要叮嘱一句‘在学校听老师话,好好念书’。”
水声哗哗的,夹杂着她的话音。
林墨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夏夜的凉意。楼下,几个孩子还在路灯下追跑,笑声清脆。远处,工人社区的轮廓隐在夜色里,只有几盏灯火,星星点点。
那五栋六层楼,是他看着一点点盖起来的。从图纸到砖石,从地基到封顶,每一栋他都去过不止一次。现在那里住着几百户工人家庭,孩子能在自己社区上学,病了能在自己社区看病,买菜不用票,还比外面便宜新鲜。这个社区四九城家具厂将这些年效益的一大部分投进去建的,基本上都是林墨在防空洞里面设计和画的图。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陈敏收拾完碗筷,走到他身边,也望着窗外。
“想什么呢?”她轻声问。
“没想什么。”林墨说,“就是看看。”
楼下,聂怀仁家的小孙子跑累了,被奶奶牵着往回走。小家伙仰着头,不知说着什么,奶奶弯下腰,笑着应和。
陈敏忽然说:“对了,今天陈主任家嫂子还说,她家老爷子想请你过去坐坐。”
林墨转过头:“陈老爷子?”
“嗯。”陈敏点点头,“嫂子说,老爷子现在腿脚还行,就是闷得慌。陈主任天天忙,早出晚归的,他哥又不在,孩子上学后就他和柏安嫂子两个人在。他想想你这个忘年交了。”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晚上吧,下班早点回来,过去看看。”
门被敲响的时候,林墨正打算洗漱。
陈敏去开门,门外站着陈枋安。他穿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茶。
“林墨,还没睡吧?”他站在门口,朝屋里望。
林墨从里屋走出来:“陈师傅,进来坐。”
陈枋安摆摆手:“不进去了,孩子都睡了吧?我就说一声,明天晚上我家吃饭,你和小敏过来。老爷子念叨好几回了,说想跟你聊聊,好久不见你了。”
林墨应道:“行,明天晚上我们过去。”
“那就这么定了。”陈枋安端着茶缸子,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老聂说明天下午从津门回来,晚上也过来。咱们几个聚聚,就在我家,简单吃点。”
他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陈敏关上房门,轻声说:“陈主任好像瘦了点。”
林墨点点头,没说话。
洗漱完,他走进小房间看了看两个孩子。林旸和林玥并排睡在小床上,被子蹬到一边,露出圆滚滚的小肚皮。林墨俯身,轻轻给他们盖好被子。
林旸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林墨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
回到卧室,陈敏已经躺下了,侧着身,留出半边床。林墨熄了灯,在她身边躺下。
第二天傍晚,林墨从厂里回来时,天还没全黑。
他在楼下碰见聂怀仁。聂怀仁刚从津门回来,风尘仆仆的,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见着林墨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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