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两条线索连起来,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轮廓。
第二天一早,林墨骑车进厂时,门岗的小伙子照例喊了声“林厂长早”。林墨这些年在家具厂做的贡献让他在一线员工那里威望很高。
他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聂怀仁的办公室。
聂怀仁正在看报纸,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林墨,站起身笑道:
“来了?我这里有几罐上面弄来的特供的茶叶,正想送两罐过去给你,你这是闻着味过来的。”
林墨没直接回答,只是说:“老聂,上午有空没?叫上陈师傅,到我那儿坐坐。”
陈枋安虽然在家具厂已经没有行政岗位了,但是革委会一直都是原来的格局,聂怀仁和林墨都默契地没提换届的事,所以陈枋安也一直还是这里的革委会主任。每次有大事都会叫上他。
聂怀仁看了他一眼,把面板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这是又有大的计划了?行。九点,我过去。”
九点整,陈枋安和聂怀仁一前一后进了林墨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厂区平面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林墨给两人倒了水,从抽屉里拿出那摞资料,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段时间搜集的。”他指着那叠复印的技术资料,“国外人造板工业的情况。德国人、瑞典人、日本人,人家的生产线,一年能产几万立方米,我想引进。这是我们的机会。”
聂怀仁拿起一份资料翻了翻,眉头皱起来。那些外文他看不懂,但照片上的生产线,明晃晃的,一看就不是国内能比的。
陈枋安没翻资料,只是看着林墨:“你打算怎么办?”
林墨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四九城家具厂扩建及配套车间建设可行性报告》,摊在桌上。
“这是我的想法。”
他指着报告上的章节,一条条说下去:扩建新厂区,上人造板生产线,刨花板、纤维板都要;
配套建海绵车间、皮具车间、塑料件车间,以后做沙发、做软床,不用再去外面买料;
技术人员从哪儿来,场地怎么布置,树种培育的进度,家具设计的方向——桩桩件件,讲了大半个小时。
聂怀仁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林墨,这些你琢磨多久了?”
林墨想了想:“真正成体系,是这一个月。但要说琢磨,从防空洞那会儿就开始想了。”
陈枋安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慢慢吸着。
“这种大事你们决定吧,不是政治上的事情,还有利于厂里的发展我都鼎力支持?”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他明显是是收到一点风声了。
聂怀仁听完林墨的介绍,眼睛也渐渐亮了,随即又皱眉头说道:“要是按照这个计划咱们厂能再上一个台阶,但是这么大的动作上面会同意?再说以现在的条件这些设备我们不可能引进的。”
林墨看了陈枋安一眼,看到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却没有点破而是解释道:“从报纸上看,国家对于改善人民的生活水平是有计划的,估计等外部环境好一点国家应该会花外汇引进设备,咱们厂也算民生性质,再加上我们一直以来的贡献。还是有机会的,所以我才做准备的。”
聂怀仁仿佛也想起了什么,对林墨的计划表示同意。
陈枋安把烟按灭在烟灰缸。接着说道。
“林墨,你不知道,昨天李部长还跟我说了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林墨,“你当初提的那个防空洞改排污通道的方案,现在成典型了。咱们轻工系统还被领袖点名表扬了。”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是大家一起弄的,我只是提了个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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