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是一辆半新的吉普车,车身刷着墨绿色的漆,车顶上架着几根钢管,轮胎上沾满了黄泥。赵长河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身来跟林墨说话,小赵则开着车,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动静。
林顾问,这次你来,我先把厂里的情况简单跟你说一下。赵长河从副驾驶座前面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后座,这是我最新整理的材料,比之前给你那份更详细一些。主要是那条人造板生产线从设备到港到现在的全部记录。
林墨接过来翻了翻。纸张是新的,字迹工整,显然是近期重新整理过的。你们新上任的厂长知道我要来吗?
赵长河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知道。我跟他说了,部里的林顾问下来调研,顺便看看我们这条线的调试情况。
林墨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点头说道:具体说说吧。
赵长河沉默了两秒:他说欢迎。不过现在荷兰那边的工程师也到了想来他的希望更多放在对方身上。而且你是我请来的,待会儿见面的时候,如果他说什么不太中听的话,你多担待。
林墨明了这是双方的冲突,争的无非是谁说了算的问题。
车子驶过几条街道,拐进一条厂区公路。路的尽头是一扇铁栅栏大门,门柱上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写着南方家具总厂人造板分厂几个大字,旁边还有一块小些的铜牌,刻着国家二级企业的字样。
林顾问,到了。赵长河推开车门,先跳了下去,然后侧身等林墨下车,我们先去会议室坐坐,马厂长他们已经在等着了。
你这厂区规模不小。林墨说。
家具车间和原来堆场比较大,所有厂加起来占地四百多亩。所以看起来比较大赵长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自豪,建厂的时候只有两个车间,后来几经扩建,才有了现在的规模。这条人造板生产线,是建厂以来最大的新增项目。
走吧,进去看看。
办公楼的门厅里,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正站在服务台旁边。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国字脸,浓眉,颧骨微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看见林墨一行人进来,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在林墨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林顾问,欢迎。我是马建国。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推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林墨握住他的手。对方的手掌宽厚粗糙,指节粗大,握力的强度明显带着一种刻意的试探。马厂长,幸会。这次来打扰你们了。
马建国松开手,目光没有在林墨脸上多做停留,而是转向赵长河:老赵,人都到了,上会议室吧。他说完转身走在前面,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赵长河在后面对林墨使了个眼色,跟了上去。
马建国在主位坐下来。他右手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外国人,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用袖扣扣着,领带是深灰色的。
他面前摊着一个文件夹,手中拿着一支钢笔,正低着头在纸上写着什么,听到推门的声音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目光在人群中掠过,落在林墨身上,然后合上文件夹。
林顾问,这位是荷。负责我们这条线的技术指导。马建国介绍道。
汉斯站起身,伸出手。他的英语带着明显的荷兰口音:林先生,欢迎。
范德米尔先生,久仰。林墨用英语回应,发音清晰标准,kronospan在刨花板领域的技术实力,我跟你们的技术总监范德贝克比较熟悉,当年引进的时候是他过来谈判的。他还好吗?
听了林墨的话汉斯表情明显顿了一下,显然是范德贝克有跟他提过林墨,不过他表情很快控制住:“他很好,现在正在其他国家谈判,所以就让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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