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招待所,林墨在书桌前坐下来,拧开台灯,翻开笔记本,把这两个月接触的各个项目的问题整理了一遍。
石化总厂解决了两台进口压缩机,剩下的设备问题还有几项,但大部分都是国产配套设备的长期问题;烷基苯合成厂的安全整改方案他回去之后还要整理一份正式报告;沪市轻工系统的技术研究所那边,技术难题还在;东北某石化厂催化剂活性下降的问题,他打算联系徐工,看他在北方家具厂的合成氨水项目中有没有相关的经验积累可以借鉴。
合上笔记本,他走到窗前。
沪市的冬夜湿冷入骨,远处高塔上的信号灯在雾气里一明一灭,像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星星。
一月中旬,沪市的冬天湿冷入骨。
林墨坐在招待所房间里,面前摊着笔记本和一叠技术资料。门被敲响了,李干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林顾问,部里的回函到了。李副部长批了您之前提到的那个方案。
这么快?林墨拿起文件翻了翻。
李副部长在函里还提了一句,说您这次在几个项目上的表现,部里已经知道了。他让您继续保持节奏,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可以正式报送一份完整的行业技术调查报告。
林墨把文件放下:那就先把这几个月的资料汇总整理出来。回头我列一个提纲,你按这个框架把各项目的情况分类整理,写一份中间报告,先送到部里去。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赵长河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林顾问,有新情况。
什么情况?
皖省那边一个做合成氨的厂子,他们厂的合成氨装置也是从欧洲引进的,投产之后催化剂活性一直不太稳定,消耗高出设计值将近两成。厂里前后请过三拨人去看,都没找到原因。他们的厂长通过老关系找到我这里,想请你过去看看。
皖省化肥总厂?李干事在旁边翻了一下笔记本,这家厂在系统里是很有名,也是上次的方案引进的项目之一,过去几年年也换过几任厂长。现在是新提上来的一位同志,姓刘。
赵长河接过话头:这个姓刘的厂长确实是新提上来的,他上任之后发现装置一直没达到设计产能,催化剂消耗异常高,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效果。他听说了你在南方几个项目的表现,就托人找到我这里来了。
林墨把橘子放在桌上:他们有没有提供装置的基本数据和运行记录?
带了。我放在楼下车里了,你要看的话,我这就去拿。赵长河说着就要转身下楼,对了,他们厂长也来了,就在楼下的车里等着。
还带了人?
是的。
林墨在房间里走了两步,然后转身对赵长河说:你先让他上来坐吧,我们也别在房间里聊了,下楼找个地方。
会面的地方是招待所对面的一家国营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
赵长河领着一个人上来,那人四十岁出头,穿着半旧的中山装,圆脸,头发剪得很短,说话时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带着一种急切的认真。他坐下之后先是客气了几句,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叠材料摊开在桌上。
林顾问,我们是化肥总厂的。这套合成氨装置是七三年从欧洲引进的,设计产能是年产八万吨合成氨。投产之后,产量一直达不到设计值,催化剂的单耗比设计值高了将近两成。我们自查过原料气质量、工艺操作参数、催化剂装填方式,也请过部里的专家来看过,问题一直没解决。
林墨没有接话,低头翻看运行数据。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在数据表上慢慢移动,看到某一页时停了下来,手指沿着某一行数字划过,然后合上材料。
催化剂问题不一定出在催化剂本身,很可能是前段工序。你们的脱硫工序的工艺参数与设计值偏差比较大,原料气净化不彻底,催化剂就会中毒。
刘厂长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认真:脱硫工序的问题,我们也怀疑过,但两次检测都说净化后的原料气含硫量在标准范围之内。
检测是在什么条件下做的?取样口在什么位置?取样频率是多少?有没有做过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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