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手指继续往下移:同年,福特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违反直觉的决定——把工人的日工作时长从九小时压缩到八小时,同时把日薪从2。34美元提高到5美元。这个决定直接导致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把纸往徐书记那边推了推:1916年,福特实行了每周五天工作制;1926年,正式实行40小时工作周。
徐书记低头看着那张纸,没有说话。
林墨继续说:这个故事里有一个有意思的细节:在老式静态装配车间里,一个工人一天干九小时,但每个工序之间有些间隙可以自主休息。在流水线上,传送带匀速运转,工人必须一直跟着节奏走,间隙感消失了。福特工厂最初推行流水线的时候,工人们的抱怨集中在工作节奏变强了、没有喘息的时间——他们不是反对分工,是反对那个节奏的压迫感。
后来工人运动争取的方向,是缩短总工时来补偿这种节奏压力。八小时、周末休息、五天工作制——这些不是资本家主动给的,是工人争取来的,但争取的基础恰恰是流水线本身带来的效率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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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从纸上收回来,放在桌面上:我的意思是,哪怕在资本家主导的工厂里,流水线的效率提升都能腾出空间让工人争取到更好的工时条件。我们的工厂是工人当家作主的,如果现在我们还担心流水线分工是在压榨自己——那就该认真想想,压榨自己的到底是谁。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徐书记的手指在办公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那些字句正在他心里某个角落扎根。
你这段记录,从哪里来的?
出国考察的时候看到的。当年福特工厂的原始资料,很多在国外大学图书馆和汽车工业博物馆里都有存档,我托人复印了一份带回来的。
徐书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他顿了顿,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那第一个问题呢?沪市现有的上游产业链工厂,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
林墨不急不慢,像是在给刚才那段论述留下一点沉降的时间。分段布局不是要把沪市的上游工序全关掉。那些工厂的工人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技术力量,丢了可惜。
我的思路是用交换来代替转移。长江上游的资源省份需要什么?技术、管理经验、外贸渠道、检测标准。这些东西,沪市有的是。如果沪市用技术帮扶、人员培训、标准输出、外贸渠道开放作为交换条件,换取上游的原料优先供应和基础板材的长期订货协议——那沪市的上游工厂就能从原料加工厂转型为技术服务中心。设备不用搬走,工人不用下岗,只是工作内容从劈木头变成了教别人怎么劈木头、怎么检验别人劈好的木头。
他停顿了一下:这样一来,沪市的资本——技术、品牌、渠道——仍然留在沪市,甚至因为有了更大的市场而增值。拿走的是低附加值的初级加工产能,换来的是高附加值的服务和贸易收益。这个账,只要算得清,没人会反对。
徐书记靠回椅背,看着林墨,目光里比刚才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听完了所有话之后在脑子里重新拼出了一幅更大的图景。
如果让你来做这件事,你打算从哪个切口进?
这次林墨没有犹豫:先从检测标准突破。沪市口岸的出口板材质检,是目前全国最严的。如果上游工厂生产的板材要出口,必须通过沪市的质检。我们可以先帮谈建一个与沪市标准对接的质检实验室,培训一批质检人员,让他们在生产端就把问题卡住。这样,沪市口岸的抽检合格率提升了,鄂省的板材也能卖上价。这件事做成了,就打通了分段布局的第一道关卡。
徐书记听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像是把什么东西放下了,又像是把什么东西拿了起来。你的想法比我预想的要细,已经落到具体操作层面了。他说,你打算在沪市待多久?
按行程安排,我下个月初就要回四九城了。毕竟离家也差不多一年了,先回去过个年,再在华北东北走一圈,最后给部里一个汇报,毕竟在外面跑了一年多,报告还是要锁的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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