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知道他现在的想法通过新车间和新生产线,建立一个不受之前人员影响的生产体系,彻底摆脱上一任的遗留影响。
所以现在厂里的格局,是你走之后的延续。陈敏喝了口水。
王书记年纪也大了,精力大不如前,但还是守住了底线,人事调动、干部考核、宣传口这几块,他牢牢攥着。所以厂里的基本框架不变。干部调整、科级以上人员的进出,还是他在把关。
林墨微微点头。王书记这个职位在工厂体系里的角色,林墨很清楚——生产是厂长抓,政工是书记管。王书记能在孟厂长全面扩权的局面下守住底牌,说明两个人在厂里的权力博弈中已经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均势。
孟厂长不管人事上的事情,只管生产调度和经营方向。他定的生产指标,车间得完成;他签的订单,销售科要落实。这个格局下,各司其职,倒也没有大的冲突。下面的车间主任、班组长,大部分还是原来那些人。孟厂长也明白,动基层等于动根基,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
那老周呢?
周总以前是厂里能镇住技术口的人,那些老技术骨干,有一大半是他带出来的。孟厂长要推新项目、建新车间、进新设备,这些都需要有人把关。
你们设计科怎么样林墨知道这个是销售的关键。
陈敏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跟孟厂长是一条线上的,孟厂长给了他设计科全部的资源。这两年他主导了好几套新系列家具的设计。设计图纸放在办公室里看着还行,做出来的样品也过得去。但一到销售上,外商就是不下单。
上个月秋季广交会,他带了四套新设计的系列去参展,用了整整一个展位,布置得很漂亮。但连一张正式订单都没签下来。外商来看,摸摸面料,敲敲板子,夸两句interesting
design,转头就去了看我们设计的产品。
陈敏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平静:他后来也试着调整了几次,改面板、改线条、改色彩,但外商还是不买账。他觉得是外国人审美有问题。这两年厂里的出口创汇,全靠我们以前做的那些老系列。
林墨没有接话。
陈敏继续说道:厂里本来前年高考走了一批人,今年高考又走了一批。技术部走了五六个,设计科也走了两三个,剩下的人手本来就紧。
现在又把一个设计组丢给了我这里。
他不是不想打破你们的体系,是他打不破。他可以在上面建新车间、批新设备,但车间的活儿还是那一批老工人在干,图纸还是那几张老图纸在用。
陈敏说完,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粥已经有些凉了。程秀英在旁边听着,顺手拿起热水瓶给她碗里添了点热水,又给林墨的杯子里续了茶,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林墨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台灯的光晕里。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新生产线的设备到了之后,安装调试由谁负责?
麻总工。陈敏说,孟厂长已经定了。他想把技术话语权彻底收到自己人手里,不过现在他手里没有能扛事的人。那些新人连进口设备的说明书都没完全吃透,出了故障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再去找老周。
林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老周是什么态度?
他不拒绝。陈敏说,他对我说,这事总得有人干。
你知道老周能守住关键设备、关键工序的底线,孟厂长想把生产线抓在自己手里,技术上绕不开他。只要不碰生产线,老周不反对他搞基建、搞新项目。
林墨没有再追问。他能感受到这段话在陈敏心里已经转过很多遍,每一个判断、每一个分寸,都是她在与孟厂长共事的这一年多里用事实磨出来的。
林玥一直趴在桌边听着,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嘴:妈,那你们厂那个吴科长,还会继续设计吗?
陈敏看了她一眼:会。他还在设计科,还在出方案,还在继续报新产品。
可是他设计的东西卖不出去呀。
但广交会的展位还是他的。只要他还在设计科,只要上面还支持他,他就会继续做下去,直到有一天上面觉得够了为止。陈敏说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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