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直接请他,就是想请您帮我问问他还愿不愿意参与到我的事情里面,不需要提到他当年离开的任何事,只说这边变化很大,工业建筑方面需要老专家把关,同时也想叙叙旧。我通过香江那边的渠道递给他。
梁先生端起茶杯,低头看着水面浮动的茶叶,没有喝,也没有放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当年送他出去的人是你。这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但如果他知道这件事,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愿意回来。
林墨没有接话。他当然记得那一天——他知道娄振华要走,自己截了他部分资产借道送人出去,梁先生选择留了夏利而出去的那些人当中,张维翰教授确实是其中之一。您可以不用提当年送他出去的事情,我不想靠人情将他请回来,当年我也只是想给帮助过我的人多一个选择。
那行。梁先生终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写信的时候会隐去不提。
林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盖了红章的公函,放在茶几上推到梁先生面前。
梁先生,这是部里已经批下来的重新定性文件。当年以各种名义离开的那批学者,大部分人的档案已经做了修正,不再被视为政治犯人。张教授也在其中。如果请您在信里附上这份文件的摘要,他看了之后,心里那根弦应该就能松下来了。
梁先生接过那份公函,低头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那几行红头文字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折好,放回茶几上。你这次动作很快。
事情一直在推动。只是刚好最近才有了正式批复。林墨说,另外,他回来之后的工作安排也定了。暂时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参与二轻局系统内的工业建筑标准制定和具体项目,不涉及行政职务。这样他心里也踏实。
梁先生靠在藤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榆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他花白的头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你办事很稳妥,你下定决心请他回来,自己也愿意重新出来做事,看来你对现在的局势很有信心。
他转过目光,重新落在林墨身上,不过,但有一个点你要注意一下。
您说。
既然你要请他们回来,那他们的保障你要做到位,当年那种局势你都能送他们出去,现在我相信现在的你也一定能保障他们的后路。
林墨想了想后续的历史发展,郑重地回道。好。只要他们不主动参与政治,他们的后路我会一直看着。
梁先生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和一支老式的钢笔,在纸面上写了几行字,又停下来,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落得稳当。林墨坐在沙发上,没有走过去看,只是安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十分钟,梁先生搁下笔,把信纸折好,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没有封口,拿过来递给林墨。你回去之后再封口。信里的内容你看一遍也好,不看也好,你自己决定。
林墨接过信封,在手里掂了一下,轻而薄,像是只装了一片纸。谢谢梁先生。我会尽快通过香江那边的渠道递出去。
对了,你刚才说木器出口现在的压力很大,现在木材加工出口占轻工创汇比重不小,你们二轻局应该有专门对接这一块的人?
林墨放下信封,重新靠在沙发靠背上。有是有。但现在卡在一个环节上——出口家具的设计。国内做出口家具的厂子不少,但真正能摸准国外市场脉搏的设计力量太少了。
很多厂子做出来的产品要么太中式的样儿,外国人看不懂;要么就是生搬硬套欧洲的样式,没有自己的语,放在国际展台上没有辨识度。
梁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自己不是搞设计的吗?在我看来国内做家具设计的,我们没见过哪个人的设计能比你做的更能让西方人接受。
林墨苦笑:国内
那你需要找人组建一支真正懂现代家具设计又了解西方审美的队伍。
林墨目光微微一亮:您有推荐的人?
梁先生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按某个顺序整理名单。前阵子陆续有几个人来看我,有的是过来叙旧,有的是带了自己最近的研究成果。其中有两个人,或许对你有用。
第一个姓林,叫林伯元。国内明式家具研究领域的权威,以前在文物局做古家具鉴定。但他不光是做考证,近些年也在尝试把明式家具的比例和线条语融入到现代设计中去。
他做的东西——折叠椅、可拆装书架、组合柜——延续了明式的神韵,但结构完全是现代板式的。如果说谁能把传统和现代在同一个作品里揉在一起,他是最接近的。
第二个叫徐仲明,比林伯元年轻一些,五十出头。他不是做设计的,是做古家具考证和陈列布局的。对明清家具的形制、纹饰、使用场景如数家珍,哪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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