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四九城落了场小雨，气温骤然降了五六度。

林墨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暖气还没来，空气里泛着一股潮湿的凉意。他刚翻开桌上那摞待批的文件，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林局？李部长让你和朱局长现在过来一趟，广交会轻工交易团的事要碰一下。”电话那头是李副部长秘书的声音，简短利落，说完就挂了。

林墨放下话筒，拿起桌面上的工作笔记，又想了想，从抽屉里一份广交会展位布置图抽出来夹进笔记本里，起身出了门。

他到李副部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朱局长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摊着一份轻工系统的参展企业名录，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李副部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标注了红色抬头的文件，正低头翻看。

“来了，坐。”李副部长抬了抬头，指了指朱局长旁边的椅子，又把目光收回到文件上，翻完最后一页，才合上放在桌角。

“离秋交会开幕还有不到两周，我找你们来，把准备工作过一遍。木材加工这边的参展情况，林墨你先说说。”

林墨翻开笔记本：“木材加工产品分四大类——板式家具、实木家具、木器工艺品、竹藤编织品。”

“板式家具以人造板家具厂为主体框架，加上软体适应西方的趋势，家具出口主要是二轻局直属的几家比较大的厂为主，木器工艺品是根据不同工厂擅长的方向不同来安排，竹藤编织往年都是做为补充，这次由我们统一组织原料富集地区的工厂供货，工艺和标准由木器研究所统一。”

“展位怎么安排的？”李副部长问。

“统一的二轻局展区，按品类分了四个板块。板式和实木各占两个展位，工艺品和竹藤编织合用一个展位，但内部做了分区。”

林墨说着，把那张展位布置图从笔记本里抽出来，铺在桌面上。图上标注得很清楚，四个板块围绕一个中央洽谈区展开，动线流畅，每个板块都有独立的样品展示区和资料台，但整体视觉风格是统一的。

李副部长俯身看了一会儿：“洽谈区放在中间，外商走一圈坐下来谈，动线是顺的。这个安排可以。”

朱局长在旁边补充道：“木器研究所这次做了不少准备工作，加上各个工厂提交上来希望参照的样品经全部打包运往广州了，随行的还有五个设计师，现场负责讲解和对接。另外，工艺美院的沈蕙教授也会去，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参与展位接待。”

李副部长微微点头，靠在椅背上：“你们二轻局这半年动作很快，从设备整改到市场恢复，再到这次的参展组织，节奏是稳的。我这边听到的反馈，几个主要省局对你们的评价都不错。”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找你们来，主要不是说这个。今年的秋交会，轻工交易团的架构已经定了。团长是张副部长。”

朱局长端着搪瓷缸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看了林墨一眼，然后把缸子放下：“张副部长？去年不是外贸口的许副局长挂团长吗？”

“今年情况不一样。”李副部长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放下，语速不快不慢。

“这两年轻工系统的设备进口和技术引进，主要是张副部长在分管。洋跃进确实出了一些问题，但轻工系统的整改是最早启动的，也是最早拿出实际成效的。”

“你们二轻局这半年的整改流程和做法，在整个轻工系统里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木材加工行业的整改已经见到了效果——设备利用率上来了，产品质量稳住了，出口订单也回来了。上面看得很清楚，这套整改经验是可以复制到其他行业去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段话留一个落点：“所以今年让张副部长挂团长，也有这层意思。轻工系统的整改预期是好的，交易团的工作也要体现这个方向。”

“另外，”李副部长继续说，“张副部长这两年跟外贸部门尤其是中轻外贸总公司的对接已经熟门熟路了。交易团要跟外贸总公司协调货源、价格、客户安排，这些事他出面比谁都顺。今年广交会的规模比去年大，时间紧，减少对接环节就是省时间。”

朱局长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李副部长转向林墨：“展品准备得怎么样？今年有没有什么亮点和特色的东西？”

林墨从笔记本里抽出一本装订好的图册，起身放在李副部长的办公桌上，推到他面前，又退回来坐下。

“这是我做的展品图册，前面是产品参数图，后面是场景展示效果。”

李副部长翻开图册。前面几页是板式酒店客房家具的系列图，书桌、衣柜、床头柜、椅子四件套，线条干净利落，旁边标注着尺寸和材料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