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人,胳膊是麦色的,但手腕往上一段,被袖口遮着没晒到的地方,肤色却白得跟胳膊判若两人。
她饱满的额头上汗水还没干,几缕碎头发贴在鬓角上,整个人看起来又累又乏。
她把锄头搁在门后,又把沾了泥的鞋在门槛上刮了刮。
看到灶房里亮着光时,她愣住了。
“三郎?”她放下锄头,快步往灶房走,边走边喊,“三郎,你在里头?你咋起灶了?”
她走到灶房门口,刚要踏进去,整个人就僵在了门槛上。
桌子上除了那盘咸菜外,还搁着一盘烧肉,酱色的肉片码得整整齐齐,肥的透亮瘦的焦黄,油光在灯下亮晶晶的。
桌角还搁着两碗糙米饭,筷子已经摆好了,齐齐地搭在碗沿上。
宋氏张了张嘴,看看桌子上的饭菜,又看看赵承烨。
赵承烨正把袖子从胳膊上放下来,刚才切肉的时候卷上去了,忘了放。
他看见宋氏站在门口,笑着说道:
“娘,吃饭了。”
宋氏站在那儿没动,目光从烧肉上挪到米饭上,又从米饭上挪到赵承烨的笑脸上,眼眶慢慢红了。
赵承烨收起笑容,赶紧打断:“娘,你先别哭,我跟你说......”
“三郎,你跟娘说实话。”宋氏的声音有点发抖,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神情。
她把手在夹袄上擦了又擦,擦了好几下才开口,“这些米,还有这肉,是哪儿来的?”
赵承烨走到桌边把两碗饭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先坐下,边吃边说。”
宋氏看着赵承烨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心里的不安反倒更重了。
以前三郎在外面干了坏事回来也是这副架势,先让她坐下,先让她吃饭,然后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实话来。
“你先说。”
赵承烨看她一眼,决定还是说实话,至少要说一部分实话:“米是买的,肉也是买的。”
宋氏追问“你哪来的钱?”
“赚的。”
“赚的?”宋氏的声音提高了。
说完,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往外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嗓子,“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没赌。”
“那就是偷的?”
“也没偷。”
宋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以前他偷了隔壁家的鸡回来,也是这么面不改色地说是捡的。
后来被人家找上门来,鸡毛还在灶台底下没来得及烧。
赵承烨叹了口气。
他在疤爷院子里跟十几个地痞对峙都没这么费劲,跟自己亲娘说话倒跟受审似的。
他把站在门口的宋氏拉进来,按坐在板凳上,然后自己也坐下来。
“娘,我在镇上找了个活。”
宋氏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给一家铺子搬货。东家看我手脚利索,说先预支半个月工钱,让我把家里安顿好,明天正式上工。”
赵承烨指了指灶台上的米,还有桌子上的肉,“这些就是拿预支的工钱买的。”
这是赵承烨下午回来的路上想好的理由,而且也跟二愣子说过了,让他配合自己。
宋氏的目光在赵承烨脸上来回扫了两遍:“什么铺子?东家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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