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把粥碗递给她。

碗是粗陶碗，碗沿上磕了个小豁口，她递过去的时候特意把豁口转到自己这边。

接着她把那双筷子，在围裙上蹭了蹭才递过去。

“乡下地方，没见过生面孔，姑娘别介意。”

“不介意。”苏姈接过筷子，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

稀汤寡水的，米粒都熬化了，上头飘着几片不知道什么菜叶子。

她没犹豫，端起碗就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抬起头来，眼睛弯成月牙。

“婶婶煮的粥真香。”

宋氏愣了一下。

这姑娘夸得太真诚了，真诚到她差点就信了。

她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姑娘，要是长得普通、身世也普通那该多好。

那她就可以好好招待，让三郎送人家回去，说不定还能托人问问是哪家的姑娘。

可现在她只希望这个苏姑娘赶紧喝完粥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出了村就再也不要回来。

赵承烨从灶房里出来，靠在门框上，正好看见苏姈端着碗喝粥的样子。

她嘴唇被粥汤润得湿漉漉的，喝粥的动作很斯文，但速度不慢，看得出来是真饿了。

他正要说什么，院门外又传来王婶的声音，这回还伴随着拍门声。

“宋家妹子，开开门！我家盐用完了，借一撮！”

宋氏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

苏姈跟在他后头，步子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从刘家村出来到现在，她没说话，赵承烨也没说话。

土路两边的野草被日头晒得发蔫，蝉鸣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人心里发躁。

走了快一炷香，赵承烨忽然拐进路边一棵老树的阴凉底下。

他停下来，转过身。

苏姈也停下来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赵承烨没接这句，他靠着树干，抱着胳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刚才那场面，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头疼。

那个王婶借盐只是个开头。

王婶之后是刘婶，刘婶之后是村东头的赵寡妇，赵寡妇之后是三个赵承烨叫不出名字的婆子。

每个人进来说的借口都不一样。

借盐的、借针线的、借扁担的、还有空手进来假装走错门的闲汉。

但每个人进门之后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宋氏怕了。

她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他看得出来。

她在怕她儿子好不容易活得像个人样了，又被什么东西拽回深渊里去。

在宋氏眼里，苏姈就是那个深渊。

所以为了宋氏，他必须要跟苏姈彻底摊牌。

他跟苏姈说去镇上买点东西，让她跟着。

她二话没说就跟出来了，连去哪都没问。

这份不假思索的配合，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这姑娘不是傻白甜，不是天真无邪，她跟着自己肯定另有目的。

他身子离开树干，往前走了半步，看着她。

“苏姈，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过了呀，没地方去，只能跟着你。”她的声音还是那股软糯的调子。

“你他娘的还跟我装。”

赵承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咬牙切齿，也没有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