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精瘦的年轻人站在廊檐柱子上，看上去比赵承烨大不了几岁，手背上有道疤，从虎口一直拉到手腕，像是被什么利器豁过。

他不像铁二那样壮得吓人，但站在那儿，整个人像拉满的弓弦，随时都能射出去。

“朱三。以前是猎户。”

朱三没说话，只朝赵承烨竖了两根手指，算是打了招呼。

...

疤爷最后指着一个圆脸胖子。

“快刀刘。他爹是屠户，他从小就摸刀，宰了十几年的猪。后来觉得宰猪没意思，改宰人了。别看他胖，动起手来快得你看不清。”

赵承烨看去，前天在院子里没见到这人，是个生面孔。

他长了张和气生财的脸，圆脸细眼，笑起来应该跟弥勒佛似的。

赵承烨见过这种人，平时笑嘻嘻的，但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快刀刘也在打量他。

“你就是前天捅自己的那个？听铁二说，你捅完还站着跟疤爷讨饭吃？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对自己真下得去手。我年轻那会儿，被猪踹一脚都要嗷嗷叫半天。”

赵承烨还没接话，快刀刘又开口了，这次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了他后腰的刀柄上：

“你那刀。豁了口的，该磨了。豁口砍人不利索，卡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赵承烨摸了摸后腰的刀柄。

疤爷走到方桌前，两手撑在桌沿上，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行了，人认齐了。都给我记住这张脸。”

说完，他转头又对赵承烨说：“你跟快刀刘，先去西街收这个月的平安银，你跟着去认认门。”

赵承烨知道“平安银”是指的什么。

原身虽然是个烂仔，但好歹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这些门道还是知道一点的。

大明朝疆域太大，当今皇帝奉行的是“皇权不下乡”。

衙门里头就那么些人手，能把城里的差事办明白就不错了，至于城外那些散落在各处的村子，根本管不过来。

可税又不能不收，于是就有了帮闲这个行当。

就是衙门把收税的差事包给有势力的地头蛇，让他们替官府跑腿。

久而久之，连城里的商税也交到这些人手里了。

疤爷和陈刀，说到底就是这么一群人。

他们不是官，但替官办事。

不是匪，但比匪更不好惹。

既然税银是经第三方的手收上去的，中间的油水怎么分、账怎么做，这里头的灰色地带就大了去了。

所以才叫“平安银”。

商户交了钱，帮闲保你平安，官府收到税，大家都有交代。

至于这“平安”里头有多少是税、多少是保护费，那就看各人的良心了。

在他看来，这地方的混混，比他前世的合法多了。

前世收保护费，警察来了得跑，跑得慢了就进去蹲着。

而这边收保护费，衙门还得给你沏茶。

这待遇差距，说出来前世那帮兄弟能气哭。

对面的快刀刘听到疤爷的话，立马凑上来。

他绕着赵承烨转了一圈，那双细眼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几个来回，最后停在他脚上那双破了两个洞的布鞋上。

他转过头，对着疤爷说道：

“疤爷。你确定让他跟我去收账？他这身行头往人家铺子门口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丐帮上门讨饭。”

铁二噗地喷了口茶。

旁边蹲着的几个闲汉也跟着笑了，朱三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赵承烨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件满是补丁的短褐，裤脚还吊在脚踝上头，鞋面露着两个洞，脚趾头从洞里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