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纸上。
信上的字写得端正,大意是:三河镇巡检司巡检告老,新任巡检苏正明已从府城启程,预计五日内到任。
原身记忆里对这些大明朝的基层官制,倒也知道些。
知县是流官,三年一调,平时待在县城里,跟底下的镇子隔着一层。
镇上真正管事的就是巡检司。
巡检正九品,官不大,但手里有弓兵,专管治安缉盗。
说白了,县太爷管判案,巡检管抓人,谁捏住了巡检,谁就捏住了镇上的白道。
疤爷和陈刀这些帮闲替官府收平安银,凭的是巡检司的授权。
以前那老巡检在任的时候,三河镇的规矩是各管各地盘,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老的要走,新的要来,这块地界的平衡要重新洗牌了。
他正想着,疤爷往桌上一拍。
“前几天火拼,陈刀突然摸到我的货栈来,我就觉得不对劲。货栈的位置他早就知道,用不着等到现在才动手。”
“现在我算明白了,他是提前得了消息,想在巡检到任之前多吃一口。”
疤爷这番话说完,院子里没人接话。
赵承烨站在方桌前,经过疤爷刚才那几句话已经想通了陈刀的动机。
陈刀提前知道新任巡检要来的消息。
这个消息从哪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利用了这个时间差。
趁老巡检还没走、新巡检还没到、规矩还是真空的时候,先动手抢地盘。
等新巡检一到,陈刀已经把地盘抢到手了。
新任巡检一看现状,自然就把陈刀当成西街的话事人。
到时候疤爷再想夺回来,就得跟巡检司对着干。
这算盘打得精。
快刀刘在一旁说道:
“疤爷,陈刀这是要趁着新官上任之前先把地盘抢到手,等巡检到了,他往那儿一坐,新来的不明就里,自然把他当正经话事人。咱们反倒成了挑事的。”
“就是这个理。”疤爷把信纸折好揣进怀里,“新官上任三把火,谁先在他跟前站稳了,谁就拿了白道的筹码。陈刀要抢的就是这个先手。”
铁二把磨刀石往旁边一推:“那还等什么,趁新巡检没到,咱们先把他打服了再说。”
疤爷看了铁二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打是肯定要打。但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陈刀敢动,说明他手里有人,背后有备。”
“上回货栈的事,折了六个人,这几个人的伤还没好利索,现在拉出去硬碰硬,吃不下。”
快刀刘靠在廊柱上,“那也不能干等着。严老四今天敢踩西街茶楼,明天就敢踩其他地方。再退一步,后天这条街也姓陈了。”
疤爷没接话。
赵承烨站在快刀刘旁边,把院子里的人扫了一遍。
现在院里一共九个人,铁二、快刀刘、老李、朱三,加上蹲在廊檐下那几个闲汉。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
“疤爷,你不是说要等新巡检到了再看风向吧?那可就被动了。陈刀抢的就是这个先手。”快刀刘道。
疤爷把茶碗搁下:“谁说我要等了。铁二!”
铁二把磨刀石一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水:“在。”
“去,把能叫的人都叫来。在瓦市上晃的,在家躺的,只要还能走路,都给我叫来。”
铁二咧嘴笑了一下,把刀往腰后一插,大步流星出了院子。
疤爷又对老李说:“老李,把陈刀那边能打的人给我列一遍。上回货栈来的,以前见过的,你记得多少写多少。”
老李把折扇往桌上一搁,从怀里掏出账册翻到最后一页,铺在桌上开始写。
院子里的人开始忙起来。
快刀刘从屋里搬了两条长凳摆在廊檐下,朱三把方桌往院子中间挪了挪,旁边有人把院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