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赵承烨站在门槛外。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衣裳早湿透了，贴在身上能拧出水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把散下来的碎发捋到脑后。

身后是铁二和他手底下二十多号人，每人腰间系着三河帮的蓝带，腰侧别着短刀。

他们从镇上一路跑过来，七八里地，中间没歇过一口气。

即便是这样跑过来，也没一个蹲下去喘，也没人拿手扇风。

铁二这几天把他们往死里操，不是白操的。

累归累，该站的还得站直，该挺的还得挺住。

二十多人分两排立在院门外，腰间的蓝带被风吹得微微晃。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这喘息声混在一起，反而比安静更让人发怵。

院子里的人已经听见了动静。

刚才还挤在门口扒东西的几个婆娘最先停了手。

紧接着是那个抱米袋的老汉，那个用衣服兜咸鸭蛋的半大小子。

一个接一个，全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见院门外黑压压的人影，看见那些被汗浸透的蓝带，看见那一排沉默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的汉子。

赵承烨盯着院子里那些僵在原地的村民，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铁二，今天这院子里的人，跑掉一个，我拿你是问。”

铁二咧嘴一笑。

那笑容和平时在院子里跟人掰手腕时截然不同。

他转过身，朝身后那帮还在喘粗气的汉子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攥成拳。

二十多把短刀同时出鞘。

然后分成两路，沿着院墙左右包抄，眨眼功夫就把整座院子围了个严严实实。

两个想趁乱往院门口溜的村民被堵了个正着。

刀尖还没到眼前，只是最前排那几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刀刃在日光下齐刷刷晃了一下，那两人就自己倒退着缩回去了。

其中一个正是在里长院子中打头的那个汉子。

他刚才在里长家门口喊口号时何等威风，这会儿脚后跟绊在门槛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旁边的村民拽了一把才没跌个四仰八叉，两人连滚带爬退回院子里。

原先在院门外看热闹的村民，这时候早已退得远远的了。

灶房里的人还没察觉到外头发生了什么。

刘二壮和两个村民一起翻墙角的柜子，嘴里骂骂咧咧：“三癞子这狗窝还真能藏东西，再翻翻，看有没有值钱的......”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觉得院子里安静得不太对劲。

刚才还闹哄哄抢东西的婆娘们全没了声，连那个抢绸缎时嗓门最尖的婆娘也哑了。

他直起腰，走了两步往外面看去，正看见赵承烨走进来。

刘二壮看清来人，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浮出狞笑。

他把手里刚翻出来的一只旧陶碗往桌上一放，碗没放稳，在桌上打了个转，啪地摔碎在地上。

“三癞子，你他娘终于敢回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身后那两个村民也看见了赵承烨，脸上浮出同样的神情，以为接下来要看的是一场瓮中捉鳖的好戏。

灶台边的宋氏猛地抬起头。

她一只手还捂着后腰，另一只手死死撑着灶沿。

方才被刘二壮推得撞上灶沿的那一下，这会儿还在疼。

她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眼睛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急得变了调：“三郎......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