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壮还跪着。

刚才宋氏拦在中间的那一小会儿，他大概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了，脸上刚浮起一丝血色。

现在看着赵承烨握着刀的手，那张脸上的血色又褪得干干净净。

“哪只手推的。”

刘二壮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没说出话来。

他被按着的右肩下意识地往身后缩了缩，这个动作已经替他答了。

“那就是右手。”

“不......不是......三癞......三郎，三爷！我就是一时糊涂！我真不是故意的！我......”

“哪只手推的。”赵承烨又问了一遍，语气跟上一遍一模一样。

这种重复本身就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发毛。

刘二壮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哀鸣。

他抬头看赵承烨，对上的是一双没有表情的眼睛。

他低头看那把刀，刀尖还朝下，但刃口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他的裤裆湿了。

先是裆部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然后顺着裤管往下淌，滴在夯土地上，砸出几个泥点子。

院子里有人闻到了那股骚味，没人敢捂鼻子，也没人敢笑。

刘二壮开始哭。

不是那种干嚎，是真哭。

眼泪混着鼻涕糊了半张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求你了三郎......别砍我的手......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儿子才四岁，我娘瘫在床上三年了......”

他把能想到的求饶话全倒了一遍，嗓子已经喊破了音。

赵承烨低头看着他。

上有老下有小。

这句话大概每个干了恶事的人，被清算的时候都会喊出来。

旁边墙根底下站着的村民全低着头，没人敢替他说一句话。

刚才推赵承烨他娘的时候，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现在刀子架在手上了，他们也觉得没什么不妥。

反正不是自己的手。

一个帮众上前，抓住刘二壮的右臂往前一拽，把他的手掌按在地上。

刘二壮的五根手指蜷在夯土里，指尖抠进地面，抠出几道深深的泥沟。

他想把拳头攥起来，但帮众踩住了他的手腕，五根手指被强行掰开。

赵承烨举起刀。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伴着一声气喘吁吁的“等等”。

正是刘里长。

他正被门口的两个三河帮帮众拦着，只能在院门口喊道：“烨哥儿！刀下留人！”

赵承烨的刀停在半空。

他偏过头，看着刘里长，没说话。

刘里长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烨哥儿，二壮他一时糊涂，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你大人有大量，饶他这一回。”

赵承烨这才示意门口的两人放行，刘里长眼睛一亮，以为有转机，踉跄着跑到近前，指着刘二壮骂道：

“你这混账东西！谁让你来三郎家闹事的？我回头再收拾你！”

说完又转向赵承烨，声音软下来，“烨哥儿，你看在都是同村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