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揉了揉脑门，跟着宋氏从正房出来。

院子里的天光已经暗下来，苏姈还站在原地，低头拿手指戳着手上的小包袱。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赵承烨身上停留了一下，又看了看宋氏的脸色，然后朝宋氏端端正正福了一礼。

“婶婶。”

苏姈这一声“婶婶”叫得又软又糯。

宋氏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动了几分。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拉住苏姈的手腕，往正房那边带。

“进来坐吧，别在院子里站着了。”

苏姈乖乖跟着她进了正房，经过赵承烨身边时，飞快地冲他挤了一下眼。

赵承烨没理她，弯腰把箱子扛起来，搬进自己那屋，又把那两个包袱放在上面。

赵承烨从自己屋里出来，拐进灶房点了灯。

灶台上有块五花肉，肥瘦相间，是宋氏下午从瓦市割回来的。

搬到镇上后，家里基本餐餐有肉。

为这事宋氏念叨了好几回，说才吃上几顿饱饭就学那些大户人家摆阔，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而赵承烨每次都拿“正长身体，不吃肉怎么长个头”堵回去。

宋氏看着他那副瘦得跟竹竿似的身板，到嘴边的念叨又咽回去了。

他把袖子卷到肘弯，从水缸里舀了瓢水冲了冲手，转身朝正房喊了一声：“娘，今晚我来煮。”

宋氏应了一声。

赵承烨先是把菜刀在磨刀石上磨了下。

然后把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冷水下锅，焯出血沫捞出来沥干。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铁锅烧热，舀一勺猪油下去，刺啦一声白烟蹿起来。

他把焯好的肉块倒进去，铁勺翻了两下，肉皮在热油里卷了边，焦香味顺着门缝往院子里飘。

苏姈的声音从正房传过来：“什么味道？”

然后是宋氏的声音，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三郎在烧菜，他烧的菜比酒楼的还好吃些。”

宋氏虽然没吃过酒楼的，但并不妨碍她夸她儿子。

赵承烨唇角动了动，把切好的姜片和葱段丢进锅里，又拈了一小撮八角。

一勺酱油放进去，颜色立刻上来了。

又抓了块糖，这还是上回大伯拿来的那些红糖，宋氏一直没舍得吃。

糖在锅里化开，肉块裹上一层琥珀色的酱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拿铁勺翻了两下，让每块肉都沾匀了酱色，然后舀了两瓢热水倒进去，盖上锅盖。

灶膛里的火苗慢慢收小了，锅里的汤汁从锅盖缝里冒出白气，肉香混着酱香灌满了整间灶房。

赵承烨把红烧肉端上桌的时候，宋氏正拉着苏姈的手在说话。

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宋氏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苏姈则是一副乖巧模样。

桌上摆了三个菜：红烧肉、青菜炒鸡蛋、腌萝卜。

苏姈先是端端正正朝宋氏福了一礼：“婶婶，叨扰了。”

宋氏愣了一下，赶紧摆手：“不叨扰不叨扰，快坐下吃。”

苏姈坐下，拿起筷子。

赵承烨也拿起筷子，他正要夹菜，就看见宋氏拿筷子夹了块五花肉，放进苏姈碗里。

那块肉肥瘦相间，酱色最浓，是整碗里最好的。

赵承烨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自己碗里，空的。

“娘，我的呢？”

“你自己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