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第一次见这个让她另眼相看的人。

赵承烨身上直裰的料子不算金贵，但浆洗得干净，腰间系着同色腰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他坐在那里腰背挺直，不卑不亢，完全不像个地痞。

“你便是赵承烨？果然如传闻那样，确实年轻。”

“大人谬赞。”赵承烨语气恭敬，但没有刻意低头。

苏正明开门见山地道：“本官到任至今，三河镇最热闹的几件事，件件都跟你有关。端牙行，开人市，处置工头。每一桩都是你的手笔。”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着赵承烨的眼睛，“本官倒有些好奇，你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苏正明这话问得直接，但语气里没有质问的意思，更像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他和这位巡检大人之间隔着一张官民的皮，但苏姈已经替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苏正明知道他是谁，他也知道苏正明是谁的人。

既然双方都有底，绕弯子反而显得心虚。

而且也可以扯扯虎皮。

“回大人，下一步草民打算跟东和商会合作，在百花楼推出足浴。”

苏正明正端起茶盏，听见“足浴”两个字，手微微一顿。

“足浴？那是什么？”

“请专业的姑娘给客人泡脚、按脚。”

苏正明眉头微微皱起。

泡脚，按脚。

他脑子里浮出的第一个画面不是生意，而是自家府上那些丫环伺候母亲洗脚的场景。

让姑娘在店里给陌生男人泡脚按脚......成何体统？

但他没把这句话说出口，而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说的这个足浴，可是正当生意？”

“绝对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客人进店，脱鞋，泡脚，按脚。全程衣冠整齐，就脱一双鞋。”

苏正明沉默了一会儿。

他之前对三河帮的判断是“不算安分，但至少守规矩”，后来在晒谷场公审的事传到巡检司，他对赵承烨的评价又调高了几分。

现在这个少年坐在他对面，一本正经地跟他讲泡脚也能开店，他一时竟分不清这是在胡闹还是真有什么门道。

但有一点他能确定。

东和商会不会陪人胡闹。

苏正明没再往下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今天找你来，是为了官市。原本的工期是年底完工，但现在朝廷来了公文，要求十月初必须开市。”

十月初。

赵承烨在心里把这个日期换算了一下。

现在是六月中，离十月初不到四个月。

原本年底完工的工程，硬生生提前了三个月。

这意味着原来的施工计划全部作废，需要的劳力至少要翻一倍。

苏正明不是来找他闲聊的，是需要人，需要他手里的人市。

赵承烨顺着话头说道：“工期提前是好事。早些开市也能早些惠及百姓。”

苏正明也不绕弯子，“好事是好事，但工期一紧，人手就不够了。”

“官市工地眼下只有徭役，按原来的工期是够的。现在要赶在十月前完工，光靠征徭役远远不够。”

“本官算过，至少还要再加千人以上才能赶上工期。”

他停了一下，看着赵承烨，继续说道：“你在三河镇开了人市，手里有短工。本官想从你那里调人，工钱按市价算。”

“大人的意思是，从人市调短工过去，工钱由巡检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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