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河镇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夜里开始下,到天亮也没停,打在总舵院中的青砖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苏姈已经走了十来天。
这十来天,赵承烨除了处理帮务,空闲时间几乎全泡在朱雀堂的账房里。
他倒不是不放心老李的账目。
来账房,主要是让老李教他认字、练字。
当然,他也不是心血来潮要做什么读书人。
上次在百花楼让老李代笔那封信的时候,他就想明白了。
往后跟沈东、苏正明这些人谈事的场合会越来越多,总不能回回都带个代笔吧?
“帮主,你这字又有长进了。”老李走到案前,手里拿着账册。
赵承烨把毛笔放下,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账上的事怎么样了?”
老李翻开账册,清了清嗓子:“先说足浴。开业至今,酒水、点心、姑娘们的赏钱,加上足浴本身的进账,总共入账五十两。刨去姑娘工钱、草药柴火这些成本,盈利三十两。”
他把账册翻过一页,“足浴开张之后,百花楼的生意比上月好了三成。这十来天,百花楼整体盈利七十两。”
赵承烨在心里算了一下。
七十两加上足浴三十两,总共一百两。
他占五成干股,分到手五十两。
十来天五十两,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两往上。
这才刚开始,等官市开张之后往来的商贾更多,码头货栈的脚商也更密集。
等清泉足浴的名声彻底传开,日均客流再往上提一截,这个数字还能涨。
老李把账册翻到下一页,手指点在纸面上:
“本月平安银进项,还有牙行抄回来剩下的钱财,刨去各堂开销、补贴、杂支等,现在账面上还剩三百二十两。加上百花楼分红,账面现银总共三百七十两出头。”
赵承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从他接手疤爷的位置到现在,这是他头一回觉得自己手里真的有了点底气。
之前账上的银子都是过路财神,人市的补贴、各堂的饷银、玄武堂的装备,哪样都在烧钱。
现在除了平安银外,还多了百花楼那头进项。
但他也清楚,眼下这点盈利,还难支撑他往外扩。
县城的铺面、人脉、打点官府,哪样都比三河镇贵上数倍。
现在账上的这点钱,扔进县城里,怕是连个响都听不到。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赵承烨起身走到窗前。
雨点砸在瓦片上,顺着屋檐冲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汇成一道细流。
他盯着那道水痕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想着县城的事。
顺通车马行、城南义气、震威武馆,曹平上次摸回来的底已经够清楚了。
郑坤垄断货运,钱老六夹缝里讨生活,万震靠拳脚立规矩。
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活法。
他想在县城撕开一道口子,光靠百花楼一个据点不够,人市的模式也不能直接照搬。
县城不比三河镇,有县衙压着,有漕帮的势力渗透,还有那些盘踞了几代人的地头蛇。
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三河帮现在连强龙都算不上。
......
赵承烨从总舵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小了,细得跟雾似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往东街方向走着,刚入一条经常走的巷子时,脚步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