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和之前安抚客人时一样热络,但声音比平时高出不少,好让大堂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诸位爷,今晚的事,是咱们百花楼的不是。离姑娘登台,本该是件高兴的事,没成想闹成这样,让各位受惊了。”
她说到这儿,停顿了下,把目光从一楼扫到二楼,“今晚诸位爷的花销,全算百花楼的。”
这话一出来,大堂里紧绷的气氛松了几分。
那些被刀光吓得缩在墙角的客人,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柳妈妈趁热打铁,又福了一礼,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天色也不早了,诸位爷早些回去歇着。改日诸位再来,百花楼另备薄礼赔罪。”
她说完,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大堂里的客人们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第一个迈步。
那些蓝带帮众还站在四周,手里的刀虽然已经垂下来了,但刀光还在烛火下泛着寒意。
快刀刘把手一挥,堵在门口的帮众收了刀,往两边让开。
终于有人动了。
一个缩在墙角的瘦小中年人,拎着袍角从人缝里挤出来,低着头快步往门口走,经过帮众身边时几乎是小跑着出去的。
他这一走,其他人像是找到了方向,陆陆续续有人从人群里往外挤。
有人还不忘从桌上顺走自己没喝完的半壶酒,有人把掉在地上的帽子捡起来拍了拍又戴上。
李老爷也踉跄着被人流裹挟着往门口走。
二楼的贵客们也在往下走。
他们不像一楼的人那样仓皇,步子仍保持着体面,但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
几个年长的被小厮搀着,一边下楼梯一边回头看,目光在那些蓝带帮众身上停了又停,终究没敢多问,转身出了大门。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满堂宾客走得干干净净。
大堂里只剩下翻倒的桌椅、满地的碎瓷片。
百花楼的姑娘们三三两两靠在墙角,有的还在抹眼泪,几个伙计正弯腰扶起被撞翻的板凳。
戏台前跪着那几个春风苑的人,震威武馆的看场缩在一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后一批客人出了门,柳妈妈脸上的笑才慢慢收起来。
她转过身,看向赵承烨,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已没了惊慌,只剩感激。
“赵帮主,今晚的事,多亏了你。”
“柳妈妈重了。三河帮既然接了百花楼的看场,这些事本就是分内之责。”
柳妈妈听他这么说,眼中有着惊讶。
她见过不少地痞帮派接了看场就耀武扬威,赵承烨这般年轻,还没有架子的帮主她还是头一回见。
她没再多,朝赵承烨福了一礼,转身去招呼伙计和姑娘们清理满地的狼藉。
赵承烨这才看向中年人。
那人被二愣子揪着后领,脸上那副坦然的表情还硬撑着,但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赵承烨看了二愣子一眼。
二愣子会意,松了手。
中年人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整了整被揪皱的衣领,下巴微微扬起,似乎想用这个动作找回几分体面。
赵承烨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也不急着逼问,只是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道:“春风苑的人跑到百花楼来闹事——”
“这是你们春风苑的意思,还是震威武馆的意思?”
中年人眼神闪烁了下,然后把脸偏向一边:“什么春风苑的意思、震威武馆的意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来听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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