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凝儿这一声低吼出来,赵承烨也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动作往下瞥了一眼,很快又面无表情地把目光收回来。
说实话,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眼前的只能算是平平无奇。
他倒是没什么感觉,但还是往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去。
耳朵却一直竖着,防着她偷袭。
他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动静,开口道:“万姑娘,我今晚翻墙进来,不是来偷看......”
话没说完,脑后一股劲风袭来。
赵承烨本能地一偏头,那条革带擦着他耳朵抽过去,啪地打在他旁边的墙面上,鞭梢反弹回来,正甩在赵承烨自己后脑上。
他嘶了一声,捂着后脑转过身来,就看见万凝儿已经套上了那件红色短衫,革带还没来得及系,就那么敞着,手里拿着革带另一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分不清是羞的还是气的。
革带刚系好,万凝儿就抬起眼,拳头一紧,脚下已经迈了半步。
赵承烨连忙开口:“你爹的病,我能治。”
万凝儿的动作一滞。
她盯着赵承烨,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分真。
“我爹的病,你知道是什么病?”
“不知道。”赵承烨答得干脆。
“不知道你说能治?”她咬牙,拳头又握紧了。
赵承烨不紧不慢地说:“惠安县最近新开了一家清泉足浴,你听说过吗?”
万凝儿眉头皱起来,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扯到足浴上去了,但还是答道:“听一些师兄提过。足浴按摩手法,说是御医院告老的御医传授的。”
赵承烨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继续说道:“那你可知那个提供手法的御医是谁?”
万凝儿摇摇头。
赵承烨说道:“不瞒姑娘,那个告老还乡的御医正是在下的师傅。”
他说这话的语气非常诚恳,诚恳到他几乎要相信那是真的。
万凝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的师傅是御医?”
“对。”
万凝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写满了狐疑。
那双杏眼本来就圆,这一瞪更显得溜圆,但握着的拳头松开了些。
“你师傅既是御医,怎么会收你一个......你一个......”
万凝儿“你”了半天,大概是想说“你一个地痞头子”,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合适。
毕竟这人刚才还被她掐着脖子摁在地上,转眼就说自己是御医弟子,这落差实在太大了。
“缘分。”赵承烨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家师告老还乡,路过三河镇时见我根骨清奇,又聪慧过人,就破例收了我,传授衣钵。”
“那为什么是你来治?你师傅呢?”
“家师年事已高,不好远行。”
万凝儿低头想了想。
这人白天刚抢了百花楼的看场,晚上就翻墙进来,怎么看都不像是专程来给她爹看病的。
但她说到底只是个从小在武馆长大的姑娘,世面见得不多,心思也远不如韩沛那般缜密,遇事只凭直觉。
眼前这人虽然行事古怪,但从进门到现在确实没有伤她的意思,只是制止。
而且她爹昏迷了这些天,郎中来了一拨又一拨,药喝了一碗又一碗,没一个管用的。
韩沛一直说师父需要静养、不宜见客,可她眼看着爹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心里早就慌了。
现在有人主动说能治,就算只有一丁点希望,她也舍不得放过。
“你当真能治?”
“能不能,试试就知。”
万凝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问了一句:“你既然有这本事,为什么不正大光明的上门,而是偷摸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