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爷你不是也中意吗？早点过门不更好？”

郡主没接话。

苏姈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吭声，伸手把她剥好的那颗葡萄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怎么，宁姐姐这是要学话本里那些小姐，临上轿了才哭着说我不嫁？”

“还不是因为你。”

苏姈嚼葡萄的动作停了。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有我什么事？”

郡主看着她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终于没忍住，拿起团扇往她手背上一拍：

“都怪你那些话本！里头那些刚过门的媳妇，都要被婆婆立规矩，婆婆一个比一个会刁难人。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桥段，觉都睡不踏实。”

她把团扇往旁边一扔，身子往后一靠，仰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说，万一我婆婆真的很难缠，该怎么应对？装病？装傻？还是学话本里那些泼辣媳妇，直接顶撞？”

苏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口：“那些都是下下策。”

“那你有其他策？”

“其他策嘛......要不要我帮你挑几本斗婆婆的话本？”

郡主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她重新拿起团扇，这回不是拍苏姈的手背，而是拿扇柄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张嘴......你自己都没嫁人，哪来的经验？”

苏姈被她点得往后仰了仰，又坐直了身子，语气恢复了那股软糯的调子：“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话本里那些儿媳斗婆婆的招数，我都帮你整理好了，分上中下三策。”

“还分上中下三策？说来听听。”

“下策是示弱。婆婆说什么你都应着，罚站你就站，罚跪你就跪，跪到站不起来，自有丫环去报信。小公爷心疼你，自然会去跟他母亲理论。这叫以退为进。”

“那中策呢？”郡主听得入神。

“中策是哄。你只消把她儿子哄得服服帖帖，枕边风一吹，小公爷自己就去跟他娘说‘母亲别为难她’了。婆婆再厉害，还能越过儿子去？”

“那上策呢？”

“上策嘛，就是把婆婆本人哄得服服帖帖。你得让她觉得，你不是来跟她抢儿子的，是来给她添个闺女的。她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她念叨什么你就笑着应着。”

郡主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拿扇子指着她：“姈姈，你这些招数都是从话本学来的？”

“对呀。我那箱子话本里，什么都有。”

郡主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这些招，你自己用得上吗？你母亲要是给你定了亲，你怎么办？”

“我母亲定不了我的亲。”

......

惠安县。

赵承烨第二次夜闯震威武馆，已经是一天前的事了。

入夜，铁二站在一家赌坊门前。

他这辈子进过不少赌坊。

当年在瓦市混的时候，兜里只要有两个铜板，就能在赌桌边上蹲一宿。

后来跟了疤爷，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多了，赌钱的机会反倒少了。

再后来三河帮立了规矩，帮众不许上赌桌，他身为白虎堂堂主，要以身作则，所以连骰子都不摸了。

因此，当赵承烨告诉他，今晚的任务是去韩沛的赌坊赌钱时，铁二咧嘴笑了。

帮主说的，这叫“奉命赌博”。

眼前的这家赌坊就是韩沛的，在春风苑后面那条巷子，连块匾都没有，只挂两盏灯笼。

不过就算没有招牌，县城里的赌鬼也知道这地方。

推开门，里头的热闹能把人的耳朵震聋。

骰子在碗里叮叮当当转，牌九啪嗒啪嗒摔在桌上，二十多号人挤在两间打通的屋子里。

赢了的扯着嗓子喊再来再来，输了的红着眼把最后几文钱往桌上一拍，骂一句“老子不信这个邪”。

两盏油灯被底下的声浪震得火苗直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