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药？什么意思？”

“师娘说，大师兄换了师父的药？”

“不会吧......”

冲在最前排的一个弟子把刀放低了些，回头去看韩沛，眼里全是惊疑。

韩沛没理会那些面露疑惑的弟子，而是看着万夫人，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异常突兀，那些弟子面面相觑。

“没错。”韩沛收住笑，声音陡然拔高，“师父的药，是我换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瓢冷水。

前排几个弟子猛地扭头看向他，后排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刚才冲在最前面的弟子，此刻脸上充满了困惑，他张着嘴，看看韩沛，又看看担架上昏迷的万震，像是在等韩沛说“我只是开个玩笑”。

但韩沛没有给他等的机会。

“你们不是一直想问，师父为什么昏迷了这么多天还不醒吗？现在我告诉你们——他的药，从头到尾都不是治病的药，是安神药。”

万夫人的身体晃了一下，孟昭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她推开孟昭的手，自己站稳了，声音发抖：“你师父把你当儿子养了十几年，你就这么对他？”

“当儿子？”韩沛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对，他是把我当儿子。他教我练拳、教我管账、教我怎么打理武馆。可他从来没说过武馆将来要交给我。”

他抬手指向孟昭，“他属意的是他。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不说，他也不说，可我看得出来。我替他管了这么多年武馆，为武馆卖了多少力？到头来，他要把武馆传给一个只会跟在凝儿屁股后面转的窝囊废！”

孟昭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但他没有开口。

韩沛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个老东西，守着他那套破规矩过了一辈子。这也不让碰，那也不让做，连开赌坊都要被他指着鼻子骂。他以为他是谁？圣人？”

万夫人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恨他。你恨他把武馆传给孟昭，恨他不让你开赌坊，恨他守了一辈子规矩，让你想做的事一件都做不成。”

“可你想过没有——你开的那些赌坊，害了多少人？你赚的每一文钱，都沾着赌鬼卖儿卖女的血。还有你养的那帮地痞，这些年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韩沛没有回答万夫人的质问，只是抬起自己的拳头，慢慢握紧。

“师娘，你说我害人，我承认。我开赌坊，养地痞，这些年手上沾了多少脏事，我不辩解。”

“可我不做这些，武馆能撑到今天？你以为外头那帮人是敬重师父才不敢动震威武馆？错了。是我在外面替你们挡着，用你看不上的那些脏手段，把想来分一杯羹的人全拦在了门外。”

他松开手，指着担架上的万震，“师父那套规矩，干净是干净。可干净能当饭吃吗？百花楼的看场被三河帮抢了，春风苑的看场也快保不住了。师父的规矩挡得住谁？挡得住他们吗？”他指向赵承烨。

“你们以为我换师父的药，是为了夺权？是，我是为了夺权。可我也是为了武馆。武馆再被师父那套老规矩捆下去，用不了多久，别说百花楼，连这扇大门都得被人拆了。”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身后那些握刀的弟子，“你们也一样。你们是想跟着我拿刀子抢肉吃，还是想窝窝囊囊守着一堆破规矩，替人看门护院，最后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赵承烨站在担架旁，沉默地看着这场师门决裂。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跟韩沛是同一类人。

都不甘于被人踩在脚下，都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都不信什么天命规矩，只信自己手里的刀够不够快。

只不过他有底线。

而韩沛没有。

一个连把自己养大的师父都能下药的人，已经不配谈底线了。

赵承烨把目光从韩沛身上收回来，扫了一圈院子里那些握着刀的弟子。

火把光在他们脸上跳来跳去，有人眼神发狠，有人还在犹豫。

韩沛身后几个心腹弟子最先响应。

一个名叫刘横的汉子把刀往地上一顿，脸上横肉一抖，厉声道：“大师兄说得对！师父那套规矩早该改了，我跟着大师兄！”

“就是！”旁边一个弟子接过话头，“这些天跟着大师兄吃香喝辣，日子过得多痛快！你们想想，以前守着那些破规矩，一个月都吃不了几回肉！”

“可不是嘛！前几天大师兄带我们去春风苑，那姑娘的手......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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