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盯着赵承烨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品他刚才那番话里到底掺了多少水分。
赵承烨由着他看。
这种时候不用急着说话,让他自己掂量。
周文渊在官场混了十几年,人精得很,话里的分量他自己能掂出来。
果然,周文渊的目光从赵承烨脸上移开了。
他低头看着杯里的酒,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来开口,这回语气里那层官架子少了些:
“赵帮主,你说的这些话,本官听了很心动。可你让本官拿什么信你?”
赵承烨点点头。
这态度比他预想的还实在。
周文渊这个人,怂是真怂,但不蠢。
他怕的不是冒险,是跟一个底细不明的人一起冒险。
“凭我们有共同的利益,我想要城南义气的地盘,而大人想要政绩。”
周文渊脸色变了几变。
他没接话,自己拎起酒壶斟了一杯,仰头灌了下去。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帮主,本官在这七品上蹉跎得够久了。既然你连京里的关系都搬得动,本官也不端着了。”
他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不过本官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半道撂挑子,本官可兜不住。”
“大人放心,我赵承烨别的不说,跑路的速度还是很快的。真到了兜不住那天,我保证比谁跑得都快。”
周文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那笑声带着酒气,在房间里荡开。
赵承烨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一个憋屈了十几年的举人县令,一个刚从市井底层爬上来的帮会头子,两个人隔着一桌凉菜、一壶酒,在醉仙楼的雅间里把这笔买卖敲定了。
......
翌日一早,三河帮驻地的院门前站满了人。
不是看热闹的百姓,是衙役。
二十来个,清一色皂衣红带,腰间清一色的腰刀,一个挨一个,把巷子两头都堵死了。
打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姓宋,县衙的捕头,在惠安县干了十几年,出了名的刘文中的人。
他叉着腰站在院门正对面,下巴微微扬着。
院门口站着的两个帮众眼睛都瞪大了。
其中一个的手已经摸上了门框后面的刀柄,另一个比他稳一点,但后背也绷得笔直,吞咽了一下口水,刚张嘴想说点什么。
宋捕头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然后他开口,声音又粗又亮,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见:“三河帮的人听着!昨天在平乐坊聚众斗殴,打伤良民,按律当拘!识相的把人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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