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就看见十几个人围着我们铺子的伙计闹事,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怎么回事,你们就散了。”
钱虎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活这么大,头一回见有人能把瞎话编得这么理直气壮。
昨天这人还在台阶上骂他是看门狗,今天往公堂上一站,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不认识。
“你放屁!”钱虎挣开同伴的手,撑着门板硬坐起来,指着赵承烨的手都在抖,“昨天你骂我是看门狗的时候怎么不说认错了?你把我拽得劈了叉的时候怎么不说认错了?”
赵承烨转过头,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目光打量了他一遍,然后转回去朝周文渊拱了拱手,表情无辜得:
“县尊明鉴,草民实在不知道这位兄弟在说什么。看门狗?劈叉?草民一个开脂粉铺子的,每天跟胭脂水粉打交道,哪有那个力气跟人打架。”
“再说,草民铺子里卖的都是离姑娘同款的脂粉,来的全是姑娘家,怎么可能跟人起冲突?”
堂外围观的百姓里又有人笑出声来。
小梅踮着脚往里看,嘴里嘟囔着:“这人撒谎都不带眨眼的,上回在我们百花楼也是这样,把宋公子说得一愣一愣的。”
离姑娘没说话,白纱后面似乎轻轻弯了弯唇角。
万凝儿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前头,腮帮子鼓了一下。
她很想上去戳穿这家伙,但也知道这个场合不合适。
钱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旁边几个同伴喊道:“他们都能作证!昨天就是他带人打的我们!”
吊着胳膊那个刚想开口,旁边的瘦子已经抢先点头:“对!就是他们打的!”
赵承烨回头看了看那个吊着胳膊的,又看了看鼻梁上贴着膏药的瘦子,脸上露出一种“你们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表情。
他朝周文渊拱了拱手:“县尊,这几位说他们是人证。”
“可他们自己就是原告。自己给自己作证,这算哪门子的人证?那草民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他们自己把自己打伤了,跑来污蔑草民?”
这话一出,这时人群中还是那几个人附和:“是啊,哪有自己告状,自己来当人证的,那不乱套了。”
另一个声音接道:“《大明律》写得明白,告状得有人证物证,自己给自己作证,那叫一面之词。”
这嗓子比刚才那句更亮,咬字清晰,不光嗓门大,还带着股理所当然的气势。
人群里又嗡地议论开了。
“律法都搬出来了,看来是真懂。”
“废话,人家说得在理,自己告自己证,那还审什么案?”
刘文中眼看局面就要失控。
赵承烨那套“自己告自己证”的说辞正把风向带偏,堂外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再这么下去,这场官司就成笑话了。
刘文中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顿。
“喀”的一声脆响,堂下的嗡嗡声瞬间停止。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从周文渊脸上缓缓扫过。
周文渊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端坐案后,任由外面百姓议论。
刘文中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钱虎。
刚才跟赵承烨对骂时额上青筋暴跳,这会儿对上自己的视线,脖子一缩,气势瞬间萎了大半。
刘文中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骂了句废物。
他转向赵承烨,开口时语气已经没有之前的沉稳:“赵东家,休要逞口舌之利。钱虎等人受伤是事实。你昨日在玉离斋门口与钱虎等人发生冲突,也是事实。”
“这两桩,任你巧舌如簧,也翻不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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