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县丞让我带句话。明日堂上......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
钱老六脸上的笑一点点褪下去。
这话他听得懂。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分得清。
“那......刘县丞他......”钱老六声音有点发干,“他老人家,就没别的话了?”
王攒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往牢房里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钱老六能听见。
“昨天抓捕的时候,陈翰和另外几个管账的,不在你们中间。他们去哪了?”
钱老六脑子里嗡的一声。
陈翰。
他的账房。
城南义气每一笔黑钱的去向、每一份平安银的分成、哪年哪月给刘文中送了多少银子,全在陈翰的账本上记着。
对啊,陈翰呢?
还有那几个管账的,昨天好像一个都没被抓。
钱老六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昨天混乱的画面,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他们是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消失的。
“他......他没被抓?”钱老六的声音有点飘。
“还有几个管账的。”王攒典盯着他的眼睛,“昨天清点抓的人,少了五六个。都是你身边能接触到账目的。他们是跑了,还是藏起来了?”
钱老六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忽然记起一个细节。
昨天一个早上,好像就没见过陈翰的影子。
他张嘴刚要说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对。
陈翰要是没被抓,那他手里的账本就还在。
这些年城南义气跟刘文中之间的每一笔往来,全在那上头。
有这本账在,刘文中就不敢轻易弃车保帅。
“我......我不知道。昨天太乱了,我没注意。他们也许是自己跑了。陈翰那人胆子小,怕事,说不定趁乱溜出城了。对对,肯定是溜了......”
王攒典没打断他,等他说完了,才开口:“你确定?”
“确定!确定!肯定是自己跑了!”钱老六使劲点头。
王攒典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
他转向牢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记住刘县丞说的。还有你的家小,刘县丞已经派人去照应了。”
钱老六愣在原地。
派人去照应了。
这话什么意思,他当然听得懂。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轰然跪倒在干草铺上。
他那副宽厚的身躯,此刻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额头重重抵着干草,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王攒典没有回头。
从牢房出来,王攒典又去了隔壁几间,把同样的话分别交代给钱虎和另外几个骨干。
问到陈翰的下落时,一个个茫然摇头,看着确实不知情。
该说的都说完了,王攒典跟着狱卒往外走。
过道里的霉味混着尿骚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拿袖子掩了掩口鼻,步子不紧不慢。
快走到牢门口时,旁边的牢房里忽然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王大人。”
王攒典脚步一顿,偏头看去。
栅栏后面坐着个老头,胡须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也不知在这牢里蹲了多久。
老头正看着他,两只浑浊的眼珠在幽暗的牢房里泛着一点光。
“王大人,老朽冤枉啊。都在牢里关了三年了,什么时候能过堂?”
王攒典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回头继续往外走。
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大概是那老头又缩回墙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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