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的脸色已经不是冷若冰霜能形容的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公子哥，那张冷脸下竟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上一个敢这么跟小姐说话的人，现在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惠安书坊，是惠安县文人墨客扎堆的地方。

平日里，这里清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今天倒好，来了个唱大戏的。

那公子哥的声音不小，书架后几个读书人不悦地抬起眼，往这边看过来。

掌柜的算盘珠子也不拨了，山羊胡翘了翘，犹豫着要不要过来劝两句。

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书抽走了。

不是赵承烨。

是苏姈自己。

她动作很快，快到那个公子哥还没反应过来，书已经从怀里到了她手上。

那公子哥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苏姈，嘴巴微张，脸上那副风度翩翩的笑容还没收干净，僵在嘴角，看着有几分滑稽。

他大概没想过，会有姑娘从他手里把书直接抽走。

这不符合话本里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的套路。

按流程，她不是应该先羞涩推辞，再半推半就，最后跟着他去茶楼听他说那些从同窗那里批发来的见闻吗？

赵承烨在心里替他把这套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苏姈低下头，翻开了手里的书。

赵承烨站在她旁边，余光扫了一眼。

翻开的书页上，墨印的竖排字密密麻麻。

苏姈随手翻着，纸页哗哗作响，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翻到某一页，纤细的手指忽然一顿。

然后啪地合上。

“看过了。”

话音落下，她随手把书往那公子哥那一扔。

书砸在他胸口，他手忙脚乱地接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柜台后面，掌柜的山羊胡翘了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两声，又停住了。

书架旁一个翻书的青衫书生抬起头，看了看那公子哥僵在脸上的表情，又看了看地上那本被扔回去的书，嘴角微微一抽，赶紧低下头继续翻自己的书。

赵承烨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毫无波澜。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出手。

想在苏姈身上找便宜的人，根本用不着他来挡，她自己就是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捅人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不过。

赵承烨偏头看了一眼那公子哥僵在原地的模样，又扫了扫他身后那两个不知所措的小厮。

这人虽然被苏姈一句话打发了，但那双眼睛还在苏姈身上黏着，显然不太甘心。

这就不太行了。

赵承烨侧身迈了半步，刚好把苏姈遮在身后。

他脸上挂着笑，拱了拱手，语气比刚才还要客气三分：

“这位兄台，书也还了，茶也没喝成，缘分怕是到此为止了。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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