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翻开案卷,目光从纸页上抬起来,声音不轻不重,却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钱豹,城南义气受命代征商税,本是为衙门分忧。你们却巧立名目,层层加码,将朝廷正税翻了几番。”
“商户交不起,你们便砸铺子、断人腿、逼死人命。本官问你,这些事,你可认?”
堂外围着的百姓听到“翻了几番”四个字,顿时像开了锅。
“翻倍!我那个杂货铺,一年光交平安银就要八两,正税才二两!”
“八两算什么?西街老周的绸缎庄,一年交了二十两,交不起就被砸了三回,人被打得在床上躺了半年。”
“这哪是收税,这是扒皮!”
周文渊等堂下声浪稍歇,才将惊堂木在案上不轻不重地一拍。
“肃静。”
堂下安静了几分。
他把案卷翻过一页,目光落在钱老六身上。
“钱豹,本官问你。去年腊月十六,你在街上强抢民女孙氏,致其投河自尽。此事,你可认?”
钱老六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是拿眼角余光往刘文中的方向瞟了一眼。
刘文中端坐如钟,连眼皮都没抬。
“草民......认。”
堂外轰地炸开了。
老孙的竹杖狠狠捣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周文渊将案卷翻过一页,目光落在钱虎身上。
钱虎跪在钱老六旁边,额头上那圈脏兮兮的布条已经被汗浸透了。
“钱虎,去年十月初三,你在西街口带人殴打苦力陈老三,致其肋骨断裂三根,卧床四月不能劳作。此事,你可认?”
钱虎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来。
他下意识往刘文中的方向瞟了一眼。
这个动作几乎成了今天堂上所有被告的条件反射。
钱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认。”
堂外人群里,陈老三猛地握紧了拳头。
他旁边一个街坊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
陈老三没答话,只是死死盯着钱虎的后脑。
周文渊继续翻案卷,又问了钱虎几桩事。
砸西街豆腐摊、打断冯老四儿子的腿、在城隍庙门口把卖炊饼的老汉打落了满口牙。
钱虎一一认了,每认一桩,堂外就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那些被念到的苦主有的在抹眼泪,有的握紧了拳头,有的只是愣愣地站着,像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等到这一天。
审完钱虎,周文渊把目光转向跪在后排的几个骨干。
这帮人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气,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周文渊拿起案卷,挨个审过去。
赵承烨站在人群前排,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
刘文中果然没让他失望。
弃车保帅,最干净利落的法子。
王攒典去大牢那趟,该交代的想必都交代清楚了。
城南义气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在认了罪。
他们大概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把罪全扛了,刘县丞就会想办法捞他们出去。
周文渊把案卷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钱老六身上。
“钱豹,你城南义气这些年巧立名目、私加商税,所敛之财,去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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