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在这个公堂上的人。
“草民想起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乌青的眼睛亮得有些瘆人。
“是陈翰!一定是陈翰!城南义气的账目都是他管的,草民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账本上的事全是他在操持。他定是趁草民不备,从中贪墨,将银子转到了别处!”
他说到这里,越说越顺,仿佛连自己都信了。
“草民对朝廷、对县尊忠心耿耿,却不想被这小人蒙蔽至今!县尊明鉴,那些不见的银子,定是被陈翰卷走了!”
周文渊盯着钱老六的脸。
“陈翰现在何处?”
钱老六跪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陈翰那天早上就没露过面,王攒典来大牢时也问过这人,说明衙门确实没抓到。
“跑了。”他抬起头,语气比刚才更加笃定:
“陈翰定是趁乱携银潜逃了!他管着城南义气的账目,库房的钥匙也在他手里。前日抓捕时他就不在,定是提前得了风声,卷了银子溜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县尊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他住处搜查,看看人还在不在!”
堂外的人群嗡嗡开来。
有人在骂陈翰不是东西,有人说这账房跑得比兔子还快,也有人嘀咕城南义气连自家账房都看不住,活该有今天。
周文渊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目光重新落回纸上,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你的意思是,城南义气这些年搜刮的银子,全被一个账房卷走了?”
“正是!”钱老六使劲点头,“草民也是被他蒙蔽了。这人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谁知道肚子里全是坏水。”
“县尊,草民冤枉啊!草民就是个粗人,被这些读书人耍得团团转......”
周文渊看着钱老六那张急于脱罪而涨红的脸,又扫了一眼堂下乌泱泱的百姓,这才转过头。
他像平日商量公务一样,语气不紧不慢:
“刘县丞,依你之见,此案该如何审理?”
刘文中一直微闭的双眼终于睁开了。
他扫了一眼跪在堂下的钱老六,那目光像在看一件已经用旧了的工具。
“县尊,此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城南义气巧立名目,鱼肉乡里,既已认罪,依律当从严从重,以儆效尤。”
“至于账目亏空,钱豹既已供认是账房陈翰从中贪墨、携银潜逃,依律应另行立案追捕。眼下人证物证俱在,此案已可结案。”
周文渊听完,点点头,继续问:“那该如何判决?”
“主犯钱豹,依《大明律》,当判斩监候,秋后处决。从犯钱虎等人,助纣为虐,欺压良善,杖八十,流两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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