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挺直的腰杆又塌了回去。

他就知道。

苏姈的便宜哪有那么好占。

每次他以为赢了，她都留着一个“不过”等着他。

街边几个正蹲在墙根下啃炊饼的脚夫，早忘了手里的饼，眼珠子跟着两人的对话来回转。

其中一个拿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小声地嘀咕：“这姑娘嘴皮子比说书的还利索。”

同伴嚼着饼含含糊糊地应：“那后生也不差，敢跟她讲道理，还能接这么多句。”

“讲赢了没？”

“你看他那脸色，像赢了吗？”

这时，身后的怀玉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赵承烨瞪了脚夫们一眼。

那几个脚夫立刻低下头，装作专心啃饼的模样，但眼角的余光还挂在赵承烨这边没收回去。

赵承烨收回目光，对上苏姈那双隔着白纱也掩不住笑意的眼睛。

苏姈这番话，乍一听是在用话本拆他的台，但赵承烨品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她没否认救命之恩，就说明这事还有得谈。

她说他不沾边，那只是“硬件条件”不达标，又不是直接把他判了死刑。

这是在嫌他目前的配置太低？

赵承烨心里啧了一声。

这女人，连激将法都使得这么隐晦。

翻译过来就一句话：你现在还不够格，努努力，也许还有戏。

行吧。

他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压低嗓子，语气里带着点“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神秘感：

“苏小姐，你刚才那番话，我听明白了。”

苏姈没接话，只是微微歪着头，那姿态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赵承烨一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要装傻。

果然，苏姈开口了，语调依旧是那股软糯的调子，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什么话？我就是实话实说呀。”

她顿了顿，隔着白纱眨了眨眼：“你觉得我在暗示什么？”

赵承烨盯着她看了片刻，心里门清。

她又开始演了。

每次她把话说到七分，剩下三分就藏在白纱后面，等人往里跳。

他没跳。

“行，你没暗示。”赵承烨把手一摊，语气诚恳，“是我自己想多了，我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跟苏小姐没关系。”

苏姈唇角微微弯了起来。

“哦？什么小目标？”

看着她这明知故问的模样，赵承烨嘴角一咧：“你猜。”

白纱后面那双眼睛似乎眯了眯。

赵承烨赶在她开口之前，飞快地补了一句：“猜不出来也不丢人。毕竟苏小姐虽然聪明绝顶，可也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不猜。”

干脆利落，连个弯都没拐。

赵承烨倒是一点没受打击，反而笑了笑。

不猜就不猜，反正他话已经说出去了。

他看着苏姈，表情一收，换上了谈正事的口吻：“那不猜的话，周文渊的事，就麻烦苏小姐了。”

苏姈没看他，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就这么一声。

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他听见。

赵承烨心里那块石头咣当落了地。

行了，周文渊那顶乌纱帽，终于可以换一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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