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今晚没穿官袍，换了件常服，乍一看跟街上那些教书先生没什么两样。

只是那双眼睛比教书先生多了几分藏不住的锐气。

赵承烨站起来，朝他拱了拱手。

周文渊回了一礼，目光先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后落在郑齐身上，微微点了下头。

郑齐起身行礼，被周文渊抬手止住了。

伙计们开始上菜。

酒过三巡。

周文渊端着酒杯，朝赵承烨举了举：

“赵帮主，这杯酒本官敬你。城南义气能在惠安县横行这么多年，根子就在刘文中身上。本官跟他共事两年，看得见，动不了。”

他自己先仰头干了，把杯底一亮，才继续道：

“你来的这些天，城南义气倒了，刘文中摘了乌纱，压在本官胸口两年的一块石头，被你搬开了。”

赵承烨也一口闷了。

他放下杯子，笑了一下：“周大人这话就见外了。我做这些也不全是为了帮你，城南义气踩到我家店门口了，我再不动弹动弹，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周文渊放下酒杯：“行了，客套话就不说了。本官今天来，是想跟你谈正事。”

赵承烨往椅背上一靠，心里已经在盘算他要说什么。

周文渊开口了：“如今刘文中倒了，县丞的位子空了，按规矩，由本官暂代。少了县丞掣肘，本官正好可以多做些主。”

“城南义气倒了，可商税还得收。没人去收，商户不交，衙门账上就少了一大块进项。眼下县衙里换了一批人，可这事他们干不了。”

“本官看来看去，这件事，还是得你来接手。毕竟你的人收商税，是行家里手。”

赵承烨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在飞快地打算盘。

县城的商税盘子比三河镇大了不止十倍。

接下这差事，三河帮在县城的根基才算真正扎稳了。

平安银这块肥肉，以前是城南义气独吞，城南义气倒了之后，盯上它的肯定不止三河帮一家。

现在周文渊主动把这差事交给他，等于把县衙的背书直接贴在了三河帮的旗号上。

他脸上倒没露出什么喜色，只是点了点头：

“周大人信得过我，这事我接了。规矩照旧，该上缴的正税，一文不少。该给商户留的活路，也一分不扣。”

周文渊听到这话，眼底那点锐气更亮了几分。

他就怕接手的是个只知道刮皮的。

城南义气就是前车之鉴，刮得越狠，死得越快。

赵承烨能说出“给商户留活路”这句话，至少证明这人眼光不短。

这顿饭局上，大家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郑齐依旧是那副寡的性子，但几杯酒下肚，脸上也多了些血色，偶尔还会附和着点点头。

赵承烨端着酒杯，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

铁二正跟快刀刘掰手腕，两人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桌上的酒杯被震得微微发颤。

二狗在旁边喊加油。

朱三靠着椅背，难得地端起了酒杯，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热闹是热闹。

但他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周文渊，虽然脸上挂着笑，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极淡的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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