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子里的桂花倒是开得极好,月亮也亮,可惜没人抬头看。一顿饭折腾到月上中天,说了不知多少句‘是啊’‘正是’‘夫人说得极是’。”
“连月亮都看不着几眼,算什么中秋?”
怀玉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姈从铜镜里瞥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怀玉把梳子放下,开始给苏姈挽发髻。
她的手法极熟练,手指在发间穿梭,嘴上却没闲着:
“小姐既然让奴婢说,奴婢就斗胆说了。那些夫人小姐,确实没几个真跟小姐投缘的。”
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忿,继续说道:
“还有那些公子哥儿,年年都借着敬酒往女眷这边凑。”
“有回定国公府的世子,灌了两杯酒就敢往小姐跟前凑,被小姐一句话噎得脸都青了。第二年中秋,他居然还敢来。”
苏姈对着铜镜里的自己挑了挑眉:“是吗?我不记得了。”
“可奴婢记得。”怀玉语气有些硬,“每年中秋宴上往小姐跟前凑的公子哥,从定国公府的世子到淮安伯的侄子,奴婢都替小姐记着。”
她说着,手上的动作停了。
铜镜里,主仆二人的目光对在一起。
“说到这个,”怀玉的声音忽然放低了,试探道,“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都讲了一半了。”
怀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奴婢总觉得,郎君让小姐出京,不只是为了让您办事。”
“中秋这样的大日子,往年小姐是必到的。如今小姐已过及笄,郎君偏赶在中秋前让小姐离京......”
“奴婢就在想,郎君是不是也有意让小姐躲开?怕太爷在宴上......”
她没敢把话说完。
苏姈却听懂了。
她垂下眼,唇角微微弯起,软糯的声音里带着暖意:“他呀,是嫌我在家给他添乱。”
怀玉嘴角抽了一下。
郎君嫌小姐添乱?
这话说出去,满京城都没人信。
谁不知道苏家大小姐是郎君的心头肉,小时候小姐在池子边喂鱼,脚下一滑整个人栽了进去,其实水才及腰深,小姐自己都站起来了。
谁料郎君二话不说,叫人把整池子的水全舀干了,几十个家丁排成一排拿木桶舀了大半天。
后来他被太爷训斥一顿才停下来。
但却在池边加了道半人高的石栏杆,专门防着小姐再掉下去。
那年小姐才六岁,栏杆修得比她还高半头,小姐扒着栏杆缝往里瞅鱼的模样,整个苏府的人都记着。
她把这些话咽回去,继续挽发髻,嘴上却换了个说辞:
“反正小姐今年不用遭那份罪了。太爷要是问起来,自有郎君去应付。”
苏姈没接这话,而是突然问道:“你说,惠安县的中秋,跟京城一样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
怀玉正在往发髻上簪那支海棠步摇,闻停了一下,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街上除了人多,也没什么特别的,卖月饼的、挂灯笼的、拎着礼盒走亲戚的,跟京城的中秋没什么两样。
可她跟了小姐这么多年,知道小姐问的不是这些。
“奴婢瞧着,”她把步摇端端正正簪好,往后退了半步端详了一下,“热闹倒是差不多的,就是没那么多人盯着小姐看。”
“备些散碎银子,晚上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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