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姈这话一出,赵承烨就知道自己又白准备了。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把大伯母秦氏硬塞的那包月饼放在桌上。
“这是从我大伯家给的,还热乎着。”
苏姈低头看了一眼那包月饼,油纸封口处透着一小片油渍。
她拿指尖碰了碰,还是温的。
然后拆开油纸,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五仁的。”
赵承烨看她那副表情,笑了一声。
“怎么了,吃不惯?”
“不喜欢。”
赵承烨看着她一脸嫌弃的样子,忍不住问:“是不够甜吗?”
苏姈歪头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把桂花糕和红烧肉放在一起嚼,是什么味道?”
赵承烨愣了一下,脑子里试着模拟了一下那个画面,眉头也皱了起来。
苏姈看他那副苦思冥想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就是你现在想的那个味道。五仁月饼,就是这么个东西。”
赵承烨服了。
她脑子果然跟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桂花糕和红烧肉,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正常人谁会去琢磨?
她不但琢磨了,还总结出一个结论来。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包五仁月饼,忽然觉得它有点可怜。
大过节的被人从大伯家拎出来,还没捂热就被点评成黑暗料理,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行吧,那我待会儿拿去给二狗。”
苏姈没接话,只是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把那包五仁月饼往旁边推了推。
推完又看了一眼,大概是觉得推得太远显得太刻薄,又伸手把它挪回来点。
赵承烨把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弯了一下。
这女人嘴毒归嘴毒,心到底还是软的。
怀玉端着壶热茶从门外进来,给苏姈面前的杯子续上,又给赵承烨倒了一杯。
她倒茶的时候眼皮一直垂着,但赵承烨注意到她在憋笑。
应该是刚才在门外听见了五仁月饼那番评价,又不敢在自家小姐面前笑出声来。
苏姈没再说话,赵承烨也没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房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街面上,货郎的吆喝声、孩子的笑闹声混成一片,被那层半敞的窗纱一滤,传进来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杯沿的掩护,目光往苏姈那边瞟了一下。
她正托着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她面前的茶杯。
杯里的茶水被戳得微微晃,她也不喝,就那么戳着。
那双桃花眼落在桌面上,瞳孔里映着那包月饼,却没什么焦点。
这是想家了。
也是。
中秋这种日子,像她这样的身份,家里必定极其看重团圆。
京城那座府邸里,此刻怕是已经开了席。
桂花树下摆上十几桌,丫环端着各式菜肴流水一样往上递。
现在倒好,窝在惠安县一间客栈里,连个月饼都是她不喜欢的五仁。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点心疼。
她到底因为什么事,宁可在这种地方对着月饼发呆,也不愿意回去?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