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刀,脸上表情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难以置信。
山贼把刀拔出来,在伙计衣服上蹭了蹭刀面的血,转头又去搬铁匠铺里的生铁了。
另一个铺子门口,三个伙计拿着棍子堵门。
山贼冲了两回没冲进去。
第三回直接抱了根着火的木柴往门里一扔,伙计们赶紧去扑火,山贼趁势一拥而入,几个伙计被按在地上,刀子架在脖子上,再不敢动弹。
那根着火的木柴还在柜台底下烧着,也没人管了。
......
县衙二堂灯火通明。
周文渊今晚就没回过家。
中秋休沐,别处团圆,他却在签押房里跟程敬堂耗了一整天。
程通判翻账本翻得比谁都细,城南义气那笔烂账被他一条条抠出来,每一条都让周文渊后背发紧。
好在这位通判大人审累了,天擦黑便回下处歇了,留他一个人在堂上对着满桌案卷发怔。
月饼是幕僚老孙头从家里带的,周文渊只咬了一口,然后锣响了。
先是永安坊,紧接着丰乐坊也响了。
锣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像有人拿锤子往他太阳穴上砸。
周文渊噌地站起来,案上的茶盏被袖子带翻,茶水淌了一桌,把程敬堂的朱笔批注晕开一片。
他手忙脚乱地把账册捞起来,正拿袖子蘸,门就被撞开了。
撞进来的是县尉曹邦彦。
这位曹县尉平时走路都是四方步,见人先捋须。
此刻却是髻子散了半边,脚上靴子还在,衣摆上老大一个泥印子,看形状是被人踩的。
能把县尉踩了还让他顾不上计较的,全惠安县找不出第二个场面。
“县尊!”曹邦彦扶着门框喘粗气,“山贼!进城了!”
“多少?”
“黑压压一片!少说两三百!”
周文渊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三百。
惠安县总共就四十几个衙役,还分了一半在各坊巡街,县衙里头能动的不到二十个。
更要命的是,今天是中秋。
衙役大半放了假,这会儿正各自在家啃月饼。
他把那本泡了茶的账册往桌上一摔,骂了一句憋了两年没敢说的脏话。
如今他好不容易把县令的位子坐稳,正等着升官,山贼又来串门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县令当得,比说书先生嘴里的段子还精彩。
然后,他一把抓起乌纱帽扣在脑袋上,纱帽歪了,他也顾不上正,朝外头吼了一声:“老孙头!”
老孙头正在门外候着,听见喊,连忙进屋。
周文渊把信物往他手里一塞:
“去城外巡检司,找王巡检,让他带弓兵入城。骑本官的马去。”
然后他又朝曹县尉吩咐道:
“擂鼓!把所有人都给本官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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