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正盯着远处那条火龙,耳边却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从火龙那边来的。
是从前头的芦苇丛里来的,窸窸窣窣,还混着几声粗鄙的笑骂。
他暗叫一声不好。
留守的还有另一伙人。
审那几个守船的俘虏时,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问什么都倒豆子似的往外说。
唯独没提还有一伙人去了村子。
芦苇丛哗啦啦一阵响,先钻出个人影。
那人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那穷村子翻遍了也就几只鸡。”
后头又钻出来十来个人,有的拎着鸡,有的抱着布,还有的边走边提裤子。
月光下,赵承烨看清了先钻出的是个独眼。
他嘴里还在回味:“不过,刚才那小媳妇真带劲,就是哭得老子耳朵疼。”
提裤子的那个接了句:“二当家,你也太急了,我还没轮到呢,那娘们就没气了。”
独眼回头啐了他一口:“自己手慢怨谁?老子再憋下去连母猪都当貂蝉了。”
赵承烨透过芦苇帘子的缝隙看着这帮人。
十几个人,手上拎着鸡、抱着布,一看就是刚从附近村子抢完回来。
此刻他们一个个脚步虚浮,显然已经折腾了大半夜。
赵承烨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见过死人,见过血,城南义气那帮地痞的恶他也见识过。
可此刻听着这些人说笑,一股恶心还是从胃底直往上翻。
他想起老孙头的闺女,被城南义气抢了之后投了河。
而眼前这帮人,正在重复老孙头的悲剧。
他偏头看了一眼万凝儿。
她显然也听到了刚才那些话。
那双杏眼里正烧着一团火,双手死死抓着枪杆。
“别动。”赵承烨压低声音,一把按住她的手腕,“等他们靠近。”
万凝儿没说话,但也没挣开。
他能感觉到她手腕上的脉搏跳得很快。
她在忍。
独眼带着人往前走,边走边喊:
“大当家他们还没回来?咱们先上船睡一觉,这帮孙子抢起来没个完,老子不等了。”
他们那边地势低,芦苇丛又密,还没看见远处那条火龙。
独眼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
“守船的弟兄呢?他娘的又躲哪儿睡觉去了?”
赵承烨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柄。
旁边王巡检低声问:“动手?”
赵承烨盯着独眼,摇头:“再等等。”
芦苇丛里面地势复杂,万一钻回去几个就麻烦了。
独眼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脚下却没停,已经快走到船边了。
他身后那帮人把抢来的东西往地上一扔,歪七竖八地坐在河滩上。
其中一个汉子说道:“二当家,不对劲。守船的怎么一个都不在?”
独眼收了声。
他低头看了看河滩。
这才注意到,月色下,脚印密密麻麻。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腰间:“操!有埋——”
话没说完,一道水蓝色的影子已从赵承烨身侧掠过船舷。
万凝儿。
她裙摆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死结在月光下一晃,人已到了独眼面前。
枪尖破风,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直扎独眼胸口。
独眼刀还没来得及出鞘,只能连退几步,脚后跟绊到块石头,整个人仰面摔进河滩边的淤泥里。
他刚要翻身爬起来,万凝儿的枪尖已经抵在他喉咙上。
独眼喉结顶着冰冷的枪尖,一动不敢动。
他带的那帮人全僵在原地。
谁也没想到船上会突然窜出个穿裙子的姑娘。
更没想到这姑娘出手比山里的狼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