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听完犹豫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他被山贼抢了县城,乌纱帽肯定保不住。
但要是把山贼灭了,不仅没过,还有功。
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所以他咬了咬牙,带着人远远地坠在山贼后头。
他们不敢靠太近。
本想着等弓兵先动手,自己再带人从背后冲上去,形成前后合围。
但他没想到弓兵的箭这么快,此刻的河滩上已经倒了一片。
曹县尉在旁边也看傻了,他捋了捋发髻,干咳了一声:
“县尊,这......咱们还打吗?”
周文渊回过神来,一把抽出腰间佩剑,往那些奔逃的山贼一指:
“都给本官拿下!一个都不许放跑!”
曹县尉立刻挺直腰杆,朝身后一挥胳膊:
“拿下!拿下!全都拿下!”
衙役们举着腰刀冲上去,民壮们也跟着往前涌。
那些奔逃的山贼本来就慌,刚才在河滩上被射了三轮,魂都飞了。
现在又看见官道上冒出来一大片火把和黑压压的人头,以为是朝廷的卫所兵来了。
有人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有人把刀一扔,双手抱头蹲下去。
还有人往芦苇丛里钻,被民壮们拽回来,摁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赵承烨在船这边看见周文渊如约带人赶到,便朝王巡检打了个手势。
王巡检把弓往背上一挂,拔出腰刀,朝身后吼了声“下船”。
弓兵们从船舱里跳出来,开始往前压。
四十多人齐刷刷亮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倒也颇有几分气势。
赵承烨提刀走在队伍中间。
他今晚已经动过一回手,那四个山贼解决得很轻松,但这会儿河滩上不止四个。
他深吸一口气,把刀柄又握紧了几分。
万凝儿比他快得多。
她一眼就盯上了陈忠。
那个满脸是血、拄着刀站在河滩中间的大当家。
陈忠也看见了她。
一个穿着裙子、扛着长枪的姑娘,在满是尸首和伤者的河滩上朝他冲过来。
这场面换谁都得愣一下。
陈忠确实愣了一下。
他在死人堆里爬过,也在山沟里躲过,见过逃荒路上为半块饼拼命的疯女人,但从没见过一个穿裙子的姑娘提着枪往河滩上冲。
那身水蓝色裙子蹭满了泥印子,裙摆上打了个死结,跑起来却比山里的鹿还快。
他还没回过神,枪尖已经到了。
陈忠侧身让过,枪尖擦着他肋下扎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衣襟贴肉。
他反手一刀劈在枪杆上,想把长枪震开,刀刃磕上枪杆的瞬间,火星溅了他一脸。
枪杆没脱手。
万凝儿借他这一刀的反震,枪尖划了道弧,从下往上挑向他的下巴。
陈忠往后一仰,枪尖贴着他喉结划过去,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退了半步,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少女。
“你是谁?”
“你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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