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峙着,怀玉已经放下包袱从房间里出来。
一抬眼便看见自家小姐满脸促狭,而那个姓赵的脸色发绿。
只这一眼,她就迅速拼凑出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小姐又在怼他了,而且赢了。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袖口,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还是被赵承烨瞧了个分明。
赵承烨心里哼了一声。
这主仆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以看他吃瘪为乐。
怀玉敛了神色,端端正正走到苏姈旁边,然后认真开口:
“小姐说得是。赵东家这腰,怕是搬重物落下的旧伤。奴婢在京城时听府里的老嬷嬷说过,伤了腰若是不好好养,等年纪大了连弯腰穿鞋都费劲。”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赵承烨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丫环不该有的同情,偏偏又克制得恰到好处,像郎中看绝症病人。
“赵东家,您还是趁早找个郎中看看吧。”
赵承烨听完,脸色更绿了。
苏姈说他腰不行,他勉强还能当成打情骂俏。
怀玉这番话说得客客气气、真心实意,没有一个字是调侃。
但正因如此,杀伤力翻倍。
她不是在怼他,她是真心觉得他腰不好。
物理上的不好。
搬箱子都会闪的那种不好。
苏姈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拿帕子掩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赵承烨看看苏姈,又看看怀玉。
一个在笑,一个在同情。
他忽然觉得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
换作别的,吃瘪也就吃瘪了。
但这事关尊严。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重新把那口箱子扛上肩。
他没往西厢房里面搬。
而是扛着箱子,转身,大步往垂花门方向去。
苏姈正拿帕子掩着嘴,笑得眉眼弯弯。
看见他这架势,愣了一下。
“你干嘛去?”
赵承烨头也不回:“柴房。”
苏姈收起帕子,起身跟上来。
怀玉紧随其后。
出了垂花门便是后罩房,柴房在最边上,矮檐青瓦,房顶离地也就一丈出头。
赵承烨在柴房前站定,抬头看了看房檐。
然后他弯腰,把箱子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
苏姈站在垂花门边上,双手背在身后。
“你搬箱子来柴房做什么?”
赵承烨没答。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扣住箱子两侧的铜环。
箱子确实重,刚才从客栈扛回来时压得他肩膀都麻了。
但现在他不想管这些。
腰腹猛地一拧,他借着转身的力道,硬是把那口箱子抡了起来。
箱子脱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咣当一声砸在柴房屋顶上。
瓦片碎了几块,箱子稳稳当当落在房顶。
院子里安静了。
苏姈看着房顶上的箱子,那双桃花眼微微瞪大。
赵承烨很少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心里莫名地爽。
怀玉站在苏姈身后,嘴巴微微张着。
赵承烨拍了拍手,朝苏姈走了过去:“我腰还行吗?”
话音未落,王婶拎着锅铲从灶房里冲出来,满脸紧张:
“出什么事了?什么东西砸了?我听着瓦片碎了!”
她跑到柴房前,顺着三人目光往房顶上一看,愣住了。
房顶上多了口箱子,箱子底下的瓦片全碎了。
赵承烨朝她摆摆手:“王婶,没事。你忙你的。”
王婶回神,“哎”了一声,拎着锅铲往回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顶上那口箱子。
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