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得了准话,脚步轻快地挤出人群。
旁边几个还在观望的妇人立刻围上去,扯着她袖子问东问西,刘婶把竹篮往她们面前一摊,两个鸡蛋安安静静躺在里头,稻草还裹着呢。
队伍里哗地议论开了。
“真送啊?”
“十文钱存进去,白拿两个鸡蛋,这买卖划算!”
人群外围的几个闲汉本来只是想看热闹,这会儿也待不住了,拔腿就往队伍前头挤。
二狗沙哑的声音适时响起:“都别挤!排队排队!鸡蛋管够!”
赵承烨站在商会门口看着这场面,微微一笑。
他定的最低存额是一百文。
今天故意压到十文,就是要让人先进来。
十文钱买张存票,明天取也好、不取也好,关键是让他们把手伸出来。
人对自己亲手拿到的东西,信得最踏实。
鸡蛋只是诱饵。
他要的,是他们走进这道门,亲手接过那张存票,亲眼看见柜台后头站着的不是骗子,而是一张张笑脸。
只要今天有一个人拿着存票走出这扇门,明天就有三个人走进来。
口碑这东西,靠吆喝不行,要靠他们自己替你说。
这比在告示上写一万句“童叟无欺”都管用。
竹筐里的鸡蛋已经快要见底了,队伍还在往前挪。
孙掌柜的嗓子显然不如刚才那么清亮了,几个伙计也忙得满头是汗。
他见过不少东家,要么图名要么图利,但没见过开业头一天就明摆着让人占便宜的。
十文钱存进来,再原样取出去,鸡蛋是白送的,利钱还得照付,这笔账他怎么也算不平。
可此刻看着柜台前排队的婆娘们,和长街上越聚越多的人潮,他忽然觉得昨天大东家跟他说的那个“信”字,似乎没那么虚。
门外,二狗正拿袖子擦汗,余光瞥见街口那边的人群像潮水一样往两边分开。
他踮脚一瞅,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两个小厮抬着口沉甸甸的箱子,从巷口方向走过来。
小厮后头跟着一顶小轿,青布轿帘。
轿边跟着个圆脸姑娘,正拿帕子扇风,看见门口这阵仗,扇子停在半空,嘴巴张成了个圆。
“姑娘,好多人!”
轿帘掀开了些,离姑娘探出半个身子,头上戴着帷帽,青纱垂到肩下。
她往钱行门口扫了一眼,看着那排长桌、十几个竹筐、乌泱泱的人群,面纱下传来一个轻飘飘的声音:
“赵东家这是开钱庄,还是开养鸡场?”
小梅噗嗤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
轿子在钱行门口落定,离姑娘从轿帘后面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青色帷帽,往那儿一站,整条街的嘈杂声都低了几分。
旁边几个正排队的汉子脖子都扭酸了。
“离姑娘?真是离姑娘?百花楼那个?”
“废话。这等姿容,惠安县除了离姑娘,还能有谁?”
离姑娘扶着小梅的手,迈过钱行门槛。
那两个抬箱子的小厮也把箱子放下,拿袖子蹭了把脸上的汗,站在箱子两边喘粗气。
柜台后头,孙掌柜抬起头,目光先落在离姑娘身上,又越过她,落在门口那口箱子上。
他在钱庄干了小半辈子,只需看一眼那箱子的尺寸,再瞥一眼那两个累成狗的小厮,心里便飞速默算了一遍。
算完,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姑娘,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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